李容瑾又是一愣。
他該說什麼?
答應?
憑什麼?
一個曾經想要他命的人,憑什麼還能留他在身邊?
可若是拒絕呢?
他看向李容瑾,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祈求,他記得李容諫是最愛笑的,笑起來眼睛亮晶晶,很是有神。
可現在,那雙眼睛裡幾乎看不見光了。
身前的青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明知道可能撐不住,還是要拼盡全力去夠。
李容瑾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憐惜的情緒已經壓下去大半。
“不行。”他的聲音很冷,像臘月裡的冰碴,當即回絕了李容諫的請求。
李容諫的臉色紅了又白,近乎哀求著喊他:“六哥!此去兇險,我只是希望你能帶上我,我願意贖罪,我想陪著你,哪怕只能盡綿薄之力,我不想讓你自己去面對如此兇險的前景。”
“你讓我怎麼信你?”李容瑾打斷他,“一個曾經想殺我的人,現在說要跟我去戰場,要與我共赴前程,李容諫,你告訴我,我憑什麼信你?如果你是我,你會信我嗎?”
李容諫張著嘴愣了半天,卻沒說出一個字,看著態度決絕的兄長,他自嘲地一笑。
是啊,憑什麼?一個殺人未遂的兇手,他有什麼資格求李容瑾信他?
李容諫低下頭,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六哥不信我是應該的,可是六哥,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每天閉上眼睛就是你在得知真相後與我決裂,我要被自己折磨瘋了,我必須告訴你實情,即便你恨我也好,打我也罷,就算你現在要我這條命,我也拱手相讓,是我欠你的,粉身碎骨我也還不起!”
他抬起頭看著李容瑾,眼底最後一絲生氣也搖搖欲墜,“我知道我做過什麼,我也知道我罪該萬死,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不再認我這個弟弟,我只怕再也不能喊你一聲哥!”
他忽然膝行兩步,跪到李容瑾腳邊,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襬,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觸碰。
他像個虔誠的信徒一樣跪倒在神前懺悔,字字句句無比真誠,“皇兄,你就當、就當是養了一條狗!把我帶在身邊吧,看著我也好,防著我也罷,我別無企圖,我只想用心輔佐你,只想助你完成此生的抱負。你終究和我不同,你有能力,有氣魄,有悲憫蒼生之心,你就該做這天下共主!”
李容諫情急之下已經顧不得隔牆有耳了,什麼掏心窩子的話都一股腦倒了出來,李容瑾看著他,心裡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一下一下地疼。
當年的李容諫不過只是個孩子,他又能懂什麼呢?他只知道自己對兄長的愛戀是倫理禁忌,他天真地以為只要兄長消失,這份難以啟齒的感情就會隨風而去。
他自幼母妃早逝,不曾感受過母愛,又被父皇棄在重華宮,甚至活得根本不像個皇子,他明明和自己有著相似的童年,他明明和自己流著相同的血啊!
如果自己都離他而去,那這座皇宮對他來說,和墳墓又有什麼區別?
李容瑾從來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如今抉擇艱難,簡直是將他的心放在火上煎烤,再扔進冰水裡浸泡,那感覺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他只好尋了個理由,“你的身體不行,漠北苦寒,你去了非但幫不了我,還會害我分心照顧你,如此一來,難道不是在拖我的後腿嗎?”
這是實話,李容諫上次替他擋刀,中了劇毒,傷了根本,養了這麼久還沒養回來,太醫說至少要靜養一年,否則落下病根,後半輩子都要受罪。
李容諫聽聞李容瑾鬆口,心中又燃起希望,他猛地抬起頭,“我不怕!六哥,我不怕苦,也不怕死。我……”
”。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