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李容瑾一直跟在諾言身邊，根本沒什麼機會外出，雖然諾言已經跟下人們知會過他的來歷，可那些婢女們看他的眼神依舊帶著些窺探。
“你說咱們小殿下出去一趟居然帶回來一個男人，還是個中原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宮中早有小殿下喜歡男人的流言蜚語，之前我只當個笑話聽，現在卻不得不信了！”
“是啊，如果小殿下真的喜歡男人，那我的王妃夢豈不是要破碎了……”
“啊哈哈哈，就算小殿下不喜歡男人，你也沒戲，快乾活吧，別整天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
諸如此類的言論，李容瑾聽得耳朵裡都要起繭子了。
如今諾言去面見漠北王議事，作為隨從他只能站在宮外等候，他抬眼望向宮殿深處，絲竹管絃之聲隱約傳來，今日是漠北王宴請各部族首領的日子，王宮上下張燈結綵，到處都是身著胡服、載歌載舞的樂伎，空氣中瀰漫著奶茶與烤肉的香氣，十分喧鬧。
“發什麼呆呢？”
一道清脆爽朗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李容瑾回頭，便見諾言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領口繡著漠北特有的狼紋，髮間只束了一根玉簪，褪去了平日顏色豔麗的華服，他這身裝扮倒是多了幾分隨性。
諾言手中端著兩杯溫熱的奶酒，徑直走到李容瑾面前，將其中一杯遞了過去，“今日父王宴請賓客，殿內又悶又吵，我實在坐不住了，要不我帶你偷偷溜出宮去玩吧！”
李容瑾心中一動，能出宮當然再好不過，面上卻裝作有些猶豫，輕聲道：“殿下，這樣不妥吧？若是被王發現，豈不是要責罰你？”
諾言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將奶酒塞進他手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怕什麼？反正那種場合有我沒我都一樣，只要我那個無所不能的哥哥在，父王一時半會兒想不起我。再說了，你這幾日一直待在宮裡，悶也悶壞了，今日宮外有煙火盛會，錯過就太可惜了。”
說著，他便拉著李容瑾的手腕，趁著侍從們忙著招呼賓客、注意力分散之際，沿著宮殿的側廊，悄悄溜出了大殿。
長廊下的燈籠光線昏黃，映得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忽長忽短，諾言一路上拉著李容瑾快步前行，嘴裡還不停唸叨著：“快些，煙火大會就要開始了，那些煙花是漠北最好的匠人做的，比中原的還要熱鬧好看。”
李容瑾順從地跟著他，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他笑道：“你又沒去過中原，怎麼會知道中原的煙火是什麼樣子的呢？”
諾言回頭瞪了他一眼，“反正……反正就是比你們的好看！”
李容瑾無心與他爭論，順著他的話頭說道：“對對對，你說得對，以後若是有機會，來中原玩吧，我也帶你看看我們那裡的煙花。”
李容瑾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住了，他的指尖微微一頓，才驚覺方才那句話裡，竟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許。
他本是隨口敷衍，想早些結束這場無謂的爭執，可話一齣口，心頭竟莫名一軟。
中原的煙花盛景，他從未想過要與誰分享，更不曾主動邀請過何人，甚至連沈玉都沒有過，此刻說出口，連他自己都無比震驚。
“真的嗎？那我一定要去了，到時候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諾言似乎沒有看到李容瑾臉上的異樣，他連連笑著應下，露出兩排皓齒，看得出來，面對李容瑾的邀請，他是打心眼裡高興。
李容瑾笑了笑，卻下意識地偏過頭，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怔忡。
原來有些心意，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越過了防備，烙在了尋常的對話裡。
可這絕不應該。
兩人穿過幾道月亮門，避開巡邏的侍衛，終於來到了王宮的西北角，這裡是一片開闊的露臺，緊鄰著漠北的城牆，視野極佳。
此時，遠處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零星的光亮，隱約能聽到城牆外傳來的歡呼聲，看著諾言輕車熟路的樣子，這裡顯然是他常來的地方。
“你看，就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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