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便像一把利劍，猛地扎進了李容瑾的心底，驚得他渾身一僵，手中的羊肉串險些脫手。
他猛地回過神，指尖用力攥緊，木籤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才勉強將那荒唐的想法壓了下去。
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
他是李容瑾，是皇子，肩上扛著家國使命，他還有沈玉，那個與他相約相守、共赴前程的人，是他心中唯一的牽掛，是支撐他熬過無數艱難險阻的念想。
可方才，在這漠北的煙火喧囂裡，在諾言明媚的笑容裡，他竟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責任，甚至萌生妄念，這不僅是對國家的背叛，更是對沈玉的辜負。
自責像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方才心底的暖意蕩然無存，他只覺得如墜冰窟，渾身上下湧起一陣刺骨的寒涼。
李容瑾垂下眼眸，似乎這樣就能掩去心中翻湧的愧疚與慌亂，他的指尖顫抖地摩挲著衣襬，他不能忘記此行的目的，不能有絲毫懈怠，更不能沉溺於這片刻的溫情之中。
“你怎麼了？怎麼不吃了？是不是不合口味？”諾言伸手碰了碰李容瑾的胳膊，卻被他下意識地避開。
諾言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心中疑惑不已，方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了臉色？
李容瑾抬起頭，唇邊扯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語氣盡量平靜：“沒什麼，只是忽然有些累了。”
他不敢直視諾言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緒被對方察覺，只能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夜空，任由絢爛的煙花在眼前綻放，可他卻再無半分欣賞的心思。
那些煙花越是璀璨，他心中的自責便越是深重，彷彿每一束光芒，都在指責他的動搖，他的不忠。
諾言雖然心中生疑，卻也沒有多問，李容瑾畢竟重傷初愈，況且今日出來已經有些時候了，也該歇歇了。
他軟聲道：“那你吃點羊奶餈粑吧，還能暖暖身子，要是實在累了，等煙火結束我們就回宮。”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是怕惹李容瑾不快，這般模樣讓李容瑾心中的愧疚又重了幾分。
李容瑾接過餈粑，卻沒有胃口進食，只是輕輕捏著，任由那溫熱的觸感一點點在指尖消散。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游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梳理思緒，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徹底摒棄。可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視線。
不遠處的燈籠之下，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衣袍的男子，臉上蒙著一塊深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纖長的眼眸。
那眼眸，李容瑾再熟悉不過。
那是沈玉的眼睛。
是他刻在心底、日夜思念的模樣。
哪怕隔著喧鬧的人群，哪怕對方蒙著臉，哪怕只是匆匆一瞥，李容瑾也能確定，那個人，一定是沈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周圍的喧囂、絢爛的煙花、小販的吆喝，全都瞬間褪去顏色，天地間只剩下遙遙相望的兩個人。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誰也沒有動，卻彷彿有千言萬語在無聲地訴說。
沈玉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被濃烈的欣喜與牽掛取代，可這份欣喜很快又被湧上心頭的疑惑覆蓋。
他看到了李容瑾手中的餈粑，看到了他身旁意氣風發少年，看到了兩人之間那份難以言喻的溫情。
李容瑾的心臟狂跳不止，像是要衝破胸膛，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衝過去，想要掀開沈玉的面巾，想要好好看看他，問他怎麼會來漠北王城，問問他這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可腳步剛邁出去，理智便瞬間拉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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