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誠沒有理會諾言的話，目光緩緩落在沈玉身上。
諾誠從未見過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當看到他渾身是傷、鮮血淋漓，像困獸一樣被束縛在刑架上，他的心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他邁步走上前，示意侍衛退下，然後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扶起沈玉，卻又怕弄疼他，動作格外輕柔。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沈玉的手臂時，諾言上前一步打斷了他的動作。
“兄長就別惺惺作態裝好人了，這裡又沒有外人，你何必呢。”
諾誠似乎嘆了口氣，重新對沈玉伸出了手。
被徹底忽視的諾言瞬間怒火中燒，他素來驕縱跋扈，何時受過這般冷待？當即狠狠扯過諾誠的手臂，力道大得近乎蠻橫，怒氣衝衝地說道：“諾誠！你有完沒完？這是我親自捉回來的大齊細作，你可別管得太寬！”
爭執之間，諾言的力氣實在過大，只聽“嘶啦”一聲，諾誠肩頭的斗篷被硬生生扯開，而他臉上一直戴著的面具也隨之脫落，順著石梯滾落而下，“噹啷”一聲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刺耳的金屬聲。
諾誠的反應快得驚人，他便猛地抬起衣袖，死死遮住了自己的半邊臉頰。
他並非懼怕自己臉上的疤痕，反而他早已習慣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可他唯獨懼怕旁人看到這疤痕時，眼底流露出的恐懼與嫌惡。
那些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將他的自尊割得遍體鱗傷。
而此刻，他最不想讓沈玉看到。
如果出手相救的人，長著一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即便他的行為是善意的，沈玉怕是也不敢接受。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徹底顛覆了諾誠二十餘年的認知。
沈玉看到他半邊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痕後，眼神沒有絲毫躲閃，甚至毫不恐懼，更沒有流露出半分厭惡。
諾誠用餘光偷瞄沈玉，發現沈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彷彿他臉上的疤痕，從來都不存在一般。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似乎摻雜著一絲悲憫，諾誠覺得沈玉身上是帶有神性的，這樣的人不該被如此對待，他一定要救下他。
可是看諾言如此生氣的樣子，想必他們之間一定存在著不小的仇怨，他最是瞭解自己的弟弟，他可以為一匹死去的戰馬哀悼，也會眨眼間要了一個人的命。
更何況，他心中清楚，即便自己毀容失勢，早已無緣大統，父王也從未有過傳位給諾言的念頭。只因諾言心性太過起伏不定，喜怒善惡常在一念之間，毫無君王該有的寬和仁厚，根本擔不起一國之君的重任。
諾誠活了二十餘年，自從臉上落下這道疤痕，他便被旁人視作怪物。
宮人不敢直視他，宗親刻意疏遠他，就連他的親生弟弟諾言，也時常暗地裡嘲笑他的容貌。
他早已習慣了孤獨，習慣了被人嫌棄，自他毀容那一刻起，從未有一個人能像沈玉這樣，在看到他猙獰的疤痕時，依舊能保持如此平靜的神色，眼神里沒有絲毫雜質，甚至......他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在默默心疼著他。
諾誠暗下決心，這樣美好的人，自己怎麼能放任諾言如此欺辱他呢？
沈玉的意識已經有些恍惚，可是他聽到了兩人的爭吵，只好緩緩開口：“大殿下，多謝你，我賤命一條，二殿下若是生氣，大可衝我來，沒必要遷怒於無辜之人。”
諾誠回過神來，他感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從未有過的情愫，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在他心底瘋狂地生長，瞬間蔓延至全身。
他看著沈玉蒼白的臉龐，看著他滿身的血痕，看著他不肯向強權低頭的模樣，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他再也不顧諾言的阻攔，蹲下身子輕輕地為沈玉解開枷鎖，他的動作十分輕柔，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沈玉身上的傷口將他扶起，聲音雖然低沉，卻透著一絲溫柔。
“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再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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