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國沒抬頭。他把噴油嘴翻過來，對著窯眼的光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慢慢直起腰，轉過身。
老頭的眼眶是紅的。
“成了。”他的聲音在抖，“小陳，成了。”
他把噴油嘴舉到陳野面前：“你瞅瞅，你瞅瞅這個精度！圖紙上要求公差兩絲，這玩意兒我量了三遍，一絲半！硬度更別提了，我拿金剛石砂輪磨了十分鐘，就下去半絲！”
錢老頭在後頭補了一句：“我幹了一輩子鑄造，沒見過這成色的鋼。”
方振國把噴油嘴小心翼翼地擱回工作臺上，拿袖子擦了一把臉。
“李衛國要是活著，”他的嗓子哽了一下，“他得跪在這兒哭。”
車間裡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孫老頭一巴掌拍在方振國後背上：“別嚎了！趕緊裝！裝上試試！”
——
單缸柴油機，總裝臺。
方振國親手把四根新噴油嘴裝進缸體，擰緊最後一顆螺栓的時候，他的手還在哆嗦。
“點火。”他退後兩步。
周文濤從人群后頭擠出來，手裡攥著搖把：“我來！”
他把搖把插進飛輪，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搖。
“突——”
第一聲。悶的，跟咳嗽似的。
第二聲。
第三聲。
然後發動機活了。
不是之前那種“突突突”的暴躁響動。這回的聲音壓下來了，低沉，均勻，跟一頭大牲口在喘氣。“嗡——嗡——嗡——”，每一下都穩，每一下都沉，震得腳底下的水泥地都在發麻。
方振國把耳朵湊到缸體邊上聽了十秒鐘，然後退開，衝陳野豎了個大拇指。
“穩。”他說，“比圖紙設計的還穩。這心臟，能跳一萬個小時不歇。”
車間裡炸了。
“成了！真他媽成了！”
“野哥牛逼！”
“方老！方老你哭啥！”
“我沒哭！我這是讓煙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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