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國癱坐在招待所的地板上，褲腰帶還耷拉著，臉白得跟刷了三層大白似的。
陳野蹲在他跟前，把那張戶口本影印件在他眼前晃了晃。
“何科長，我再問你一遍。”
“我……我……”何建國的嘴唇哆嗦得跟篩糠一樣，“陳野，你聽我解釋，我跟我姐夫不是一路的，他讓我乾的事兒我——”
“你姐叫李秀蘭，你姐夫叫李鶴鳴，你替李鶴鳴搞我媳婦兒的布料。”陳野把紙疊好揣回兜裡，站起來，“這三句話，你自己去跟王副局長說。”
他扭頭衝孫鵬揚了揚下巴：“人交上去，布料的事兒一併報。掉包了多少米、損失多少錢，讓雨荷那邊出個單子。”
孫鵬一揮手，兩個運輸隊的漢子把何建國從地上架起來往外拖。何建國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嘴裡還在喊：“陳野！陳野你聽我說！我還有別的訊息！李鶴鳴上頭——”
“留著跟公安局說去。”
陳野沒再回頭。
他走出招待所大門，晨光刺得他眯了下眼。兜裡手機震了一下，是方振國發來的簡訊，就四個字：“鐵啥時候到？”
陳野嘴角抽了一下，拉開孫鵬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
“去機械廠。”
——
紅星機械廠，西車間。
陳野把帆布包往工作臺上一擱，拉開拉鍊。那塊人頭大小的隕鐵露出來的時候，整個車間安靜了。
方振國第一個湊上來。
老頭七十二了，頭髮全白，但兩隻手穩得很。他伸手摸了摸隕鐵表面那層旋紋，指尖剛碰上去，整個人就頓住了。
“這……”他嗓子眼兒發緊，“這紋路，不是鑄的，不是鍛的，是天然長出來的？”
“天然的。”陳野把包帶子從肩上卸下來，“長白山底下挖的，棺槨裡鎮了不知道多少年。”
方振國沒再問出處。他拿過放大鏡，趴在隕鐵上頭看了足足兩分鐘，然後直起腰，轉頭衝身後兩個老專家喊：“老錢！老孫！你們過來瞅瞅！”
錢老頭和孫老頭擠過來，三個人腦袋湊一塊兒，跟看剛出土的文物似的。
“這密度不對。”錢老頭拿指關節敲了敲，“比鑄鐵重，比鋼輕，但硬度……我操，我指甲蓋劃不動。”
“你拿銼刀試試。”孫老頭從工具架上抽了把銼刀遞過去。
方振國接過來，在隕鐵邊角上銼了兩下。銼刀打滑，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三個老頭面面相覷。
方振國把銼刀往臺子上一拍，扭頭盯著陳野：“小陳，你打算咋整這玩意兒？”
陳野從貼身衣兜裡掏出那本《御鬼篇》，翻到中間夾著的一頁泛黃紙片。上頭是山爺的筆跡，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方老，你聽好了。”陳野把紙片攤在工作臺上，“按這上頭記的，得用後山燒的硬木炭做底火，配石灰和龍鬚草的草木灰當助熔劑。鍛打的地方不能用高爐，得用磚窯最裡頭那個窯眼，地火最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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