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鋸在樹下。”
陳野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秒鐘，把手機揣回兜裡。
雷震湊過來：“野哥，啥意思？”
“不知道。”陳野把獵槍往肩上一扛，“但能發簡訊，說明人還喘氣兒。先不管這個，明天有正事。”
他扭頭看了一眼堂屋的窗戶，裡頭燈還亮著，唐雨荷哄丫丫睡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那仨人呢？”
“走了。三輛車，往縣城方向。”雷震搓了搓手，“但野哥，那翻譯真不對勁。我當過兵，虎口那個繭子騙不了人。”
陳野沒接話。他把獵槍靠在門邊，衝雷震擺了下手：“今晚你睡院門口，有動靜就鳴槍。”
“得嘞。”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全亮，陳野就到了機械廠。
方振國比他還早。老頭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蹲在車間門口抽旱菸，腳邊擺著一把游標卡尺和一沓子測試記錄紙。
“方叔，今兒您就甭操心了。”陳野把棉襖脫了搭在胳膊上，“您就坐那兒看著，看我咋收拾這幫洋鬼子。”
方振國把菸袋往鞋底上磕了磕：“我操心啥？我操心的是你小子別給我丟人。那圖紙是衛國的命，你要是讓德國佬看扁了，我拿柺棍敲你腦袋。”
“您就瞧好吧。”
上午九點整，三輛黑色轎車拐進了機械廠大門。
打頭那輛下來的是漢斯·韋伯，今天換了身藏青色西裝，頭髮抹了髮膠，一絲不苟。後頭兩輛車下來五個人，清一色灰西裝，胸口彆著萊茵動力的銀色徽章。
最後頭那輛卡車最扎眼。帆布罩得嚴嚴實實，用鋼絲繩捆了三道，車斗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大傢伙。
漢斯下車第一件事，沒跟陳野握手。他先扭頭衝身後一個禿頂矮胖子招了招手。
那矮胖子叫克勞斯，萊茵動力的首席測試工程師。他下車後沒看陳野，徑直走向車間大門，從兜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然後伸手摸了摸門框。
手指頭上沾了一層灰。
克勞斯把手指舉到漢斯跟前，用德語嘟囔了一句。翻譯在旁邊小聲譯：“他說……這種衛生條件，不配放精密儀器。”
周文濤在旁邊臉就黑了：“你他媽說啥呢？我車間昨天剛掃的！”
陳野伸手攔了他一下，衝漢斯笑了笑：“韋伯先生，您這陣仗，是來談合作的，還是來查衛生的？”
漢斯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客氣但硬邦邦的：“陳先生，克勞斯先生是集團首席測試工程師，他需要確認測試環境是否達標。這是流程。”
“行，流程。”陳野把煙掐了，“那您走您的流程。我等著。”
克勞斯在車間裡轉了整整二十分鐘。白手套摸了機床、摸了地面、摸了測功機的接線端子。每摸一處，就衝身後的助理搖搖頭，助理在本子上記一筆。
方振國坐在車間門口的馬紮上，旱菸袋攥在手裡，指節都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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