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上的紅綢子還在風裡撲稜，陳野把大喇叭塞進周文濤手裡，衝他點了下下巴。
“剩下的你盯著，按花名冊發，一戶不落。”
周文濤接過去，嘴張了張想問，被陳野一個手勢堵回去了。
陳野沒往家走。他拐了個彎，直接奔村東頭的服裝廠。
趙風林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手裡攥著個牛皮紙信封，臉色發青。
“登記表在這兒。”他把信封遞過來，“阿芳，本名劉芳，二十六，南方來的，上個月跟那批女工一塊兒進的廠。”
陳野接過來沒急著翻，先問：“馬德彪呢？”
“在車間裡頭，正帶著人翻工位呢。”
“值夜班的誰？”
“老孫頭。我問他了，他說後半夜迷糊了一陣，沒聽見動靜。”
陳野把信封揣兜裡，推門進了辦公室。
唐雨荷坐在辦公桌後頭，面前攤著一摞圖紙。她沒哭，但臉白得跟窗戶紙似的，手指頭捏著鉛筆，指節都泛了青。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當家的。”
聲音啞的。
陳野把門帶上，走過去，在她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你都知道了？”
唐雨荷把鉛筆擱下，低頭看著桌上那摞圖紙：“馬德彪早上查工位的時候我在場。少了三張，慕尼黑沙龍那套‘中國風’的。我畫了四個晚上。”
她停了一下，嗓子眼裡像卡了什麼東西。
“都怪我。是我太信她們了。阿芳進廠那天，我還親手教她踩縫紉機。”
陳野沒接這話。他伸手把桌上那摞圖紙攏了攏，推到一邊。
“媳婦兒，你聽我說。”
唐雨荷抬頭看他。
“這事兒不賴你。”陳野語氣很平，“你管著五十多號人，不可能個個都盯住。賊要是存了心，你防不住的。”
“可那是給洋人看的……”
“給洋人看的咋了？丟了再畫。你腦子裡的東西，誰也偷不走。”
唐雨荷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但攥著鉛筆的手鬆開了。
陳野站起來：“你先別動，該核對的核對，該趕工的趕工。這事兒我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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