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憶阿芳的臉。圓臉，單眼皮，左頰有顆小痣。畫面在腦子裡翻湧，像翻一本舊相簿。
然後他看見了。
阿芳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車窗搖下來半截，裡頭坐著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那男人遞出來一個信封，阿芳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
眼鏡男側過臉，衝阿芳說了句什麼。
陳野把那張臉放大了。
金絲眼鏡。方下巴。左邊眉骨上有道舊疤。
呂科長。
省第一農機廠的呂科長。
上回博覽會上被陳野當眾扇了臉、被他廠長揍了一頓的那個呂科長。
陳野睜開眼，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發動機搞不過，跑他媳婦兒這兒下刀子來了。
行。真他孃的行。
他掏出手機又撥了個號。
“文濤，你過來一趟。”
三分鐘後周文濤騎著摩托到了。陳野把他拽到廠子後頭的鍋爐房邊上，壓著聲音說：“省一拖的呂科長，你認不認得？”
周文濤一愣：“上回博覽會那個？認得，咋了？”
“他派人來咱廠偷圖紙。”
周文濤臉一沉：“操他媽的——”
“別嚷嚷。”陳野按住他肩膀，“這事兒我有了主意，你聽我安排。”
他蹲下來，拿根燒火棍在地上劃拉了兩道。
“今晚我不回家。你幫我跟雨荷說一聲，就說廠裡趕訂單我盯著。另外，你去把馬德彪叫來，讓他把阿芳工位上剩的邊角料全收走，別留痕跡。”
“然後呢？”
“然後你該幹啥幹啥，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周文濤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騎上摩托走了。
當天夜裡，陳野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頭。
桌上攤著白紙，他拿鉛筆唰唰地畫。畫的是“中國風”系列的裁剪圖，但關鍵尺寸全改了。腰省收了半寸，袖籠放了一寸，下襬的弧度往反方向拐。
外行看不出來，內行一上手裁，整件衣服就廢了。
第二張更狠。他在面料染色工藝那欄寫了個配方，裡頭加了兩種互相起反應的助劑。照著做，布料出來是綠的，而且那股子刺鼻味兒三天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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