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學校門口沒燈。陳野蹲在供銷社屋簷下，煙沒點，手裡捏著那張糖紙。
雷震從牆根摸過來，壓低嗓子：“野哥，賣糖水的老頭帶來了。”
老頭六十來歲，腿肚子直打顫。陳野把糖紙遞過去：“認不認得？”
老頭點頭：“認得，趙老師給的。讓我瞅著丫丫，問點廠裡的事。”
“他給你啥了？”
“兩塊錢，還有一包煙。”
陳野把煙盒從老頭兜裡抽出來，捏開，菸絲裡摻著一點藥味。山爺湊近聞了一下，臉色沉下去：“藥幫的老路子，提神，也容易讓人鬆口。”
陳野把煙盒攥緊：“趙啟明這是沒招了，把手伸到孩子頭上。”
雷震把腰裡的槍套往後一別：“今兒他敢露頭，我就給他摁地上。”
楚聞達從縣教育局那邊趕回來，氣喘吁吁：“野哥，查著了。趙啟明拿了省冶金廳的便函，還去教育局開了介紹信，名義是給職校選教材。”
“教材？”陳野冷笑，“他那是惦記紅星動力。”
山爺拄著拐，聲音不高：“別急著動手。抓現行，證據得硬。”
陳野點頭：“雷震，你帶兩個人守小學後門。楚聞達，你去供銷社電話那兒等著，王局一來，直接帶人。山爺，你回我家，別讓丫丫出門。”
山爺沒廢話，轉身就走。
後半夜，風颳得楊樹葉子嘩啦響。學校門口忽然傳來腳踏車鏈子聲，一個黑影停在糖水攤前，左右瞅了瞅，從黑皮包裡掏出一個紙包。
雷震從牆根竄出去，一把攥住對方手腕：“別動！”
黑影還想掙，被雷震一個別臂按在牆上。陳野走過去，拿手電一照，金絲眼鏡，襯衫熨得板正，正是趙啟明。
趙啟明嗓子發緊：“你們幹啥？我是省城材料研究所的，我來調研。”
陳野沒接話，先把黑皮包拽過來。包裡翻出來三樣東西：省冶金廳便函、縣教育局介紹信、一沓照片。照片裡有紅星動力樣機，有發動機分廠車間，還有泰國倉庫的排程單影印件。
雷震把照片往地上一拍：“調研？調到我野哥家孩子身上了？”
趙啟明臉白了：“我就是給孩子幾塊糖，沒別的意思。”
陳野把糖紙拍在他胸口：“糖紙背面那行字，你寫的？”
趙啟明不吭聲。
陳野又拿出半張會客條：“侯三袋子裡那半張，跟你這半張能拼上。林海南機床底座那張名片，也是你的。泰國樣機被拆，機座裡還有半張抬頭趙。”
趙啟明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陳野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趙啟明，你要只是買樣品，犯不著半夜給孩子遞糖。”
趙啟明終於撐不住，腿一軟，蹲在地上：“我……我就是想拿點樣機資料。五十萬，有人出五十萬。”
“誰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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