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技術組到了。一行五人，拎著儀器箱和圖紙筒。領隊姓馬，四十出頭，戴厚近視眼鏡，說話帶陝西口音。
馬工進屋沒坐，先把一沓圖紙鋪在桌上：“陳廠長，方廠長，這是渦輪葉片設計圖。”
他手指點在葉型曲面上：“精度要求極高。葉型曲面公差不能超過頭髮絲的五分之一。內部冷卻通道孔徑只有火柴棍粗細。”
方振國趴在圖上，鼻子都快貼到紙面。他拿放大鏡一點點挪，從葉根看到葉尖，又從冷卻孔看到榫槽。屋裡沒人催他。
一個多小時過去，方振國直起腰，脖子咔吧響了一聲：“能做。”
馬工眼睛一亮：“條件呢？”
方振國拿鉛筆在本子上劃：“得重新做一套專用夾具。五軸聯動機床也要重新程式設計。葉片材料硬，刀具路徑得一點點試。”
他頓了頓：“時間，至少兩個月。”
馬工搖頭：“兩個月太長了。上面給的時間是四十天。”
屋裡一下靜了。趙風林在旁邊憋不住：“四十天？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方振國沒接話，只盯著圖紙。
陳野敲了敲桌：“方工，人停機不停，行不行？”
方振國抬頭：“啥意思？”
“技術組分兩班，每班十二個小時。夾具和程式設計同時搞，別等夾具完了再程式設計。馬工他們留下，咱有問題當場解決。”
方振國咬牙：“行！四十天，我拼了！”
馬工也表態：“我們技術組全程跟班。圖紙、檢測、工藝，隨時配合。”
陳野看向楚聞達：“食堂老劉那邊，伙食標準提到最高。頓頓有肉，半夜加一頓熱湯麵。”
楚聞達記下：“我這就去安排。”
方振國已經卷起圖紙：“雷震，給我找兩個鉗工，兩個電工，再要一個會五軸程式設計的小年輕。”
雷震咧嘴：“我這就去喊。”
當天晚上，機械廠車間燈亮到後半夜。五軸機床前，方振國帶著人拆舊夾具，量尺寸，畫草圖。馬工蹲在旁邊，拿卡尺一點點核。
陳野夜裡來轉了一圈，沒打擾，只在門口站了幾分鐘。唐雨荷給他送了件外套：“又不回家睡？”
陳野接過外套：“這批葉片不一樣。”
唐雨荷瞅著車間裡的人：“國家的事兒，咱得上心。”
陳野點頭：“嗯。”
半個月後，專用夾具做好。二十天後，五軸聯動程式編完。第二十八天，刀具崩了一次刃。
方振國把刀片拆下來，蹲在機床邊琢磨了半個鐘頭。馬工湊過來：“要不要換進口刀具？”
方振國搖頭：“進口刀具路上還得走半個月，等不起。我改路徑，把進刀量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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