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必須去。”陳野把傳真往桌上一放，“文濤在曼谷把架子都搭起來了，咱不能讓人家拿話將住。”
方振國點頭：“樣機我親自盯，防腐版機器已經裝好兩臺，明天再複測一遍。”
楚聞達接話：“海運那邊我找外代問艙位，新加坡船展時間緊，得提前訂。”
趙風林在旁邊搓手：“野子，這回咱去外國海邊試機器，能鎮住場不？”
陳野：“鎮不鎮住，看機器說話。”
幾人又商量到半夜。第二天一早，陳野剛從廠裡出來，就看見山爺拄著柺杖從村道那頭慢慢挪過來。山爺出院以後，臉色比從前好一些，可腿腳明顯不如以前利索，走幾步就得停一下。
陳野快走兩步迎上去：“山爺，您咋自己出來了？”
山爺擺擺手：“在屋裡悶得慌，出來透口氣。”
陳野伸手扶住他胳膊：“我送您回去。”
山爺沒拒絕，兩人慢慢往回走。路過村口小學時，裡頭傳出讀書聲。山爺停下來聽了一會兒。
“丫丫這幾天放學就往我那兒跑，非讓我講你爹小時候的事。”
陳野笑：“她小，愛聽熱鬧。”
山爺：“小才得聽。再不聽，有些事兒就沒人記得了。”
陳野心裡一動，沒馬上接話。
把山爺送回屋，陳野幫他倒了一杯熱水。山爺坐在炕邊，摸出旱菸袋。陳野看著他佈滿老繭的手，忽然開口：“山爺，我想給您配個錄音機。”
山爺抬頭：“幹啥？”
陳野：“您有空就對著錄音機講講過去的事。李工咋來咱村的，您跟我爹咋跟他認識的，不壞鋼配方咋保住的，白爺那幫人咋鬧的。您慢慢講，我給您整理。”
山爺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我一個糟老頭子，講那些陳芝麻爛穀子，誰願意聽？”
陳野坐到他旁邊：“我願意聽。丫丫願意聽，志遠願意聽，全村後輩都願意聽。您講的那些不是陳芝麻爛穀子，是咱小崗村的根。”
山爺半晌沒吭聲。
屋裡只有菸絲燃燒的細小響聲。
過了好一會兒，山爺才開口：“你爹要是還在，估計得罵我瞎顯擺。”
陳野：“我爹要是在，他也會讓我問您。他這輩子話少，可事兒都壓在心裡。您不講，以後真就沒人講了。”
山爺把菸袋重新叼上，抽了一口。
“行吧。”
“不過我醜話說前頭，我記性一陣一陣的，講亂了你可別嫌煩。”
陳野笑了：“我嫌啥煩，您講一句我記一句。”
當天下午，楚聞達從縣城買回一臺錄音機，還帶了十盤空白磁帶。雷震幫著接線，唐雨荷把山爺屋裡收拾出來，靠窗擺了一張小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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