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兒正在屋裡做針線活，聽見聲音小跑著去開門。外頭站著春杏帶著幾個人站在門外，有手裡捧著一摞錦盒的，有抱著幾匹料子的，後頭還跟著個捧了一摞衣裳的小丫鬟，陣仗大得跟搬家似的。
福兒嚇了一跳，趕緊去喊白朮：“姐姐！姐姐你快起來！少夫人院裡來人了！”
白朮披了件外衫出來，頭髮還翹著，就看見春杏笑盈盈地站在院子裡，福了一禮：“白朮姑娘，少夫人說昨兒夜裡風大、不安穩，讓姑娘受驚了。少夫人心裡過意不去，特地讓奴婢送些東西來給姑娘壓驚。”
說著小手一揮，兩個婆子把錦盒往白朮跟前一遞，蓋子一掀，頭一盒裡是一套赤金頭面，簪子鐲子耳墜子樣樣齊全，金光燦燦晃得人眼暈；第二盒裡是對白玉鐲子，水頭十足，擱在盒子裡隱隱透光。
春杏又把那幾匹妝花緞子抖開給白朮看：“這是江南最流行的料子，少夫人自己都沒捨得裁衣裳，說白朮姑娘膚色白，穿這顏色好看。”小丫鬟懷裡那摞衣裳也遞了上來，都是簇新的，裡外都有，連鞋面都配好了。
白朮看著這一院子東西，嘴角勾了勾：“昨夜......確實風大，但我睡得還算安穩。勞煩替我轉告少夫人一聲不必掛懷。至於這些東西......好歹是少夫人的一片心意，那我就不客氣了。”
春杏臉上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得更加殷勤：“白朮姑娘真是明白人。
少夫人還說了，姑娘跟另外三位擠這個小院兒實在委屈了，西邊那個空著的院子，三間正房帶兩間廂房，還帶個小花圃，朝向好，日頭足，冬暖夏涼的。
少夫人想問問姑娘，願不願意搬過去住？要是願意，今兒就讓人收拾，明兒就能搬。”
白朮挑了挑眉。西邊那個院子她知道，確實是個好地方，之前空著是因為將軍夫人說要留著給將來的孫子住，所以那院子才一直空置。
春杏見她沒吭聲，趕緊又補了一句：“少夫人說了，姑娘要是嫌搬院子麻煩，她派人來幫著收拾，一應傢俱陳設都從她陪嫁裡出，不用公中掏錢，也不用姑娘操心。”
白朮這才笑了。她上次拒絕馬兆文換院子，是因為那時候馬兆文還沒娶妻，她一個通房丫鬟住那麼大個院子，太扎眼，不便她行事。
可如今這院子是戚貞貞親自開口給的，名正言順。將軍夫人那頭也挑不出毛病來——兒媳婦大度，容得下通房，且沒花公中的錢，人家正頭娘子都不介意，旁人操什麼心？
“勞煩春杏姐姐回去跟少夫人說一聲，就說白朮多謝少夫人，少夫人的心意我記著了。”
春杏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笑容都自然了幾分：“那奴婢這就回去覆命，少夫人說了，今兒就把院子收拾出來，明兒一早姑娘就能搬。”說完領著人呼啦啦走了，跟來的時候一樣快。
福兒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等人都走了才小聲問：“姐姐，少夫人這是……怎麼了？咋突然對你這麼好了？”
白朮故作沉思的想了想，吐出一句：“大概是我招人喜歡吧。”
果然，晌午還沒到，夏蓮就帶著幾個婆子小廝奔西邊院子去了，掃地的掃地，換窗紙的換窗紙，又從戚貞貞陪嫁的箱籠裡抬出一套紫檀木的桌椅几案，連床都是新換的，鋪蓋簾子一水兒的新，動作奇快，像是怕晚一點就能招來災禍。
管事婆子聽見動靜過來瞅了一眼，見是少夫人身邊的人在忙活，也沒多問，只是簡單跟將軍夫人院裡遞了句話。
將軍夫人正跟幾個管事媳婦對賬，聽了這訊息，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了一拍，抬頭問：“貞貞給那通房換院子？西邊那個？”
管事婆子點頭哈腰：“少夫人親自吩咐的，說是她陪嫁裡出，不動公中的賬。”
將軍夫人把算盤珠子又撥了回去，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既然是她這個當少夫人的願意抬舉，那就由著她吧。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還能添點人氣。”說完繼續對賬，這事就算過了明路。
當天傍晚，白朮下晌練完功溜達著去看了一眼新院子，確實比現在住的那間小屋強出十條街。
院子方正，三間正房坐北朝南，東西各兩間廂房，角落裡還有個小花圃。位置好，日頭從早曬到晚，冬天肯定暖和。
白朮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叉著腰點了點頭，對跟在後面的福兒說：“明兒你跟我一起搬過來，這邊地方大，你往後做針線也有地方擺了。”
福兒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興奮地使勁點頭，點完又有點擔心：“那花驢和雪騾姐姐那邊……”
“她倆愛怎麼想怎麼想。”白朮擺擺手，“少夫人給的院子，有本事找少夫人說去。”
正說著，馬兆文從門口探出個半個腦袋，顯然也是聽說了訊息過來的，臉上表情複雜——又驚又疑又有點酸。小聲問：“白朮啊，她為什麼好端端的給你換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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