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貞貞還給白朮撥了個小丫鬟過來，十三四歲，尖臉單眼皮，叫小雀兒，原是戚家陪嫁過來的粗使丫頭。戚貞貞原話是“撥過去伺候白朮姑娘飲食起居”，但明顯是放過來監視她的。
小雀兒來報到的時候緊張得直搓衣角，白朮問她話她答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嗯，是個演技派。
這事兒在將軍府上層沒引起什麼風浪，可在下人們中間那是炸了鍋了！
“聽說了沒？白朮搬西邊那個院裡去了！三間正房帶廂房，還帶花圃！那院子原先可是留著給將來小少爺住的，少夫人說給就給了！”
“何止啊，少夫人還撥了個丫鬟專伺候她呢！小雀兒你認得吧？戚家陪嫁過來的，如今專管給白朮姑娘端茶倒水洗衣裳，別的活兒一概不用幹。”
“這待遇，就差比肩少夫人了。你說她一個通房，怎麼就……”
“就怎麼？人家命好唄！少爺寵著，少夫人抬舉著，你眼紅你也去伺候少爺啊。”
花驢和雪騾的反應就更精彩了。兩人那天正在院子裡晾被單，遠遠看見小雀兒抱著個包袱往西邊院子跑，雪騾把被單一抖，壓低聲音對花驢說：“嘖嘖，瞧瞧，人家有專人了。往後連衣裳都不用自己洗了。”
花驢把晾衣杆往地上一杵：“你說少夫人怎麼想的？進門第二天要打要殺的，第三天就送糕點，第四天就給院子，這翻臉比翻書還快。”
雪騾嘬了嘬牙花子：“嘖，那白朮那娘們兒手段可真了不得。你說她一個通房，不僅把少爺拿捏得死死的，連少夫人都得跟著哄她，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也有那腦子活泛的，覺出味兒來了。
“你們說少爺和少夫人是不是中邪了？還是被白朮拿住了什麼短處？一個通房，長得是好看點兒，可再好看也是個下人。
少爺寵她寵得跟什麼似的，少夫人也上趕著送院子送丫鬟，這倆人是不是被那白朮下了什麼迷魂藥了？怎麼一個兩個都圍著她轉？”
“我看吶，少爺是被迷住了，少夫人是怕了。可到底怕什麼，咱就不知道嘍。”
白朮耳力好，府裡的傳言聽得清清楚楚的。
小雀兒每天都在表演替她生氣和委屈，紅著眼圈說“她們憑什麼那麼說姑娘”。
白朮嗑著瓜子樂呵呵的看她演戲：“既這麼氣，不如去幫我打他們一頓出出氣？”
小雀兒臉上的委屈僵了一瞬，嘴巴不自覺的張大了，像是沒反應過來：“打、打誰？”
“打那些嚼舌根的婆子啊。”白朮把瓜子殼往小几上一擱，掰著手指頭數，“前院掃地的王婆子，廚房燒火的桂嬸兒，還有門房那個老周頭，我都聽見了。你去，一人給倆大嘴巴子，回來我賞你一碗冰糖燉雪梨。”
小雀兒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那點替主出頭的義憤迅速退潮，換成了一副為難模樣：“姑、姑娘，奴婢哪敢啊……那些婆子都是府裡的老人了，奴婢一個新來的小丫頭，上去打人，回頭她們告到少夫人跟前……”
白朮“哦”了一聲，歪頭看她：“那你天天擱我這兒哭有什麼用？哭又不能把她們哭閉嘴。”
小雀兒噎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奴婢去跟少夫人說，讓少夫人替姑娘做主！”
白朮差點笑出來。她擺擺手，往躺椅上一靠，又抓了把瓜子：“行了行了，別哭了，去給我燒壺水吧，瓜子吃多了口渴。”
小雀兒如蒙大赦，腳底抹油往廚房溜，走到一半忽然覺出不對勁——她這趟來是幹嘛的來著？
本來是打算套套白朮的話，看她到底是什麼來頭的，結果聊了半天光顧著演委屈了，正事一個字沒問出來。
她站在月亮門底下懊惱地跺了跺腳，回頭瞅了一眼白朮院裡的躺椅方向，白朮正嗑著瓜子拿腳打拍子，嘴裡還哼著小曲兒，悠閒得跟個老太爺似的。
小雀兒洩了氣，往廚房去了。少夫人問起來，就說白朮嘴太嚴了，奴婢套不出來。反正少夫人也不能把她怎麼著，總不能為了這個把她退回戚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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