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知道戚貞貞是假孕，怕夜長夢多，動作飛快。
三天後戚舅舅崔敬就登了馬家的門。
他來得巧，正趕上馬勇威點卯回來——這老小子像打了雞血，前天天不亮就去城北營裡轉了一圈，把底下幾個千總百總挨個兒拎出來問話，問完了還嫌不夠，又讓人把積了仨月的軍械冊子搬出來，坐在校場邊上翻了一下午。
馬勇威正吃晚飯呢，聽見崔敬來了，撂下筷子就往外迎。兩人在書房關上門談了整整一個時辰，連茶都沒叫過一壺。
兩人談了什麼不知道，具體透露給了馬勇威多少，馬勇威又應承了多少也沒人知道。
只知道城北營裡三個千總換了倆，換上來的都是崔敬“舉薦”的人。
又過了幾天，馬勇威手底下管軍需的一個主簿被調去了閒差，頂他位置的是個生面孔，名面上跟哪家都沒幹系。
白朮都不禁感嘆戚家的辦事效率真是高效，比馬勇威利索多了。
這才幾天工夫，營裡就換了三茬人了。等換到第四個第五個，戚家就該露真容了。
不長日子後，崔敬給馬勇威牽了條線，事情步入了正題。
第一回對方沒露面，只讓箇中間人捎了句話，說“王爺在封地聽說了將軍的難處，心裡掛念得很，想給將軍幫把手”。
馬勇威還端著架子呢，說“無功不受祿”。中間人笑了笑，沒多勸。
第二回再來，帶了一匣子東西。一樣是銀票，數目夠馬勇威把城北營裡的兵從頭到腳換一身新行頭；另一樣是張單子，上頭列著馬勇威這些年吃空餉、虛報軍械的每一筆賬，時間、數目、經手人，清清楚楚，比馬勇威自己記的還全。
馬勇威臉綠了半炷香的工夫，最後把銀票收了，單子退了回去，說了句“容我想想”。
第三回見面，崔敬親自作陪。
酒過三巡，話就挑明瞭——衛王能讓馬勇威往上升一升，從三品變正三品，正三品變正二品也不是沒可能。
條件只有一個：到了關鍵時候，城北那些兵得聽衛王的調遣。
馬勇威端著酒杯琢磨了半晌，哪敢輕易答應。
可崔敬話裡話外都是“將來將軍府的小少爺長大了，衛王最少能保他一個蔭封”，馬勇威那酒杯就端不住了，跟崔敬碰了一下，仰脖子幹了。
事兒就算談成了。
談成之後，兩家的往來就密了。崔敬一個月往馬家跑了六趟，每回都帶著東西——有時是銀票，有時是密信，有時是衛王那頭傳過來的訊息。
馬勇威也回禮，回的自然是軍中的情報：城北營裡多少人、多少馬、火器幾何、糧草幾何，哪天換防、哪天操練，寫得羅縷紀存。
馬勇威把這些東西鎖在書房鐵皮匣內，鑰匙寸步不離地掛在腰間，連夜裡睡覺都不肯取下。
奈何在白朮面前，這點防範形同虛設。
又過了半個月，衛王那頭派了個正經人過來，是衛王身邊的一個長史，姓錢，名面上是戚家派來探親的，實際上是來跟馬勇威做最後的商定。
錢長史在馬家待了三天，跟馬勇威關在書房裡談了整整兩個下午。談完走的時候，馬勇威親自送到門口，臉上紅光滿面的，腰帶都鬆了一格——顯然是吃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