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長史走了之後，馬勇威把戚舅舅和營裡幾個新換上的千總叫到書房，關起門又談了一晚上。散場的時候都快三更了，幾個千總從書房出來，臉上都帶著既驚又喜的微妙表情，彼此之間一個眼神就散了。
當天夜裡，白朮動了。
她去書房轉了一圈，把鐵皮匣子裡的東西全數拓了一份——密信、清單、銀票票號、還有馬勇威親筆寫的回信底稿，連崔敬收受銀兩的收條都沒落下。
弄完後整理成一份乾乾淨淨的摺子——時間、地點、人物、證據、來源，條理分明，連那幾筆贓銀的數目都算好了總數。
然後她拿著這份摺子直奔皇城。
皇宮太麻煩了她懶得去，去了皇城外頭的通政司。
趁守登聞鼓的小吏打哈欠的工夫，拿彈弓裹了塊石頭，照著鼓面就是一發。“咚”的一聲悶響，守鼓小吏嚇得一激靈，白朮已經躲進巷子裡沒影了。
小吏跑出來一看沒人，又抬頭瞅見鼓面上粘著個油紙包，取下來拆開一看，臉當場白了，抱著摺子撒腿就往裡跑。
白朮蹲在巷子口吃了個包子，看著那小吏連滾帶爬的背影，滿意的回去了。
自古帝王疑心最重。不管這事兒是真是假，皇帝都一定會徹查。而只要徹查，就什麼都能查明白。
何況摺子上頭寫得清清楚楚——馬勇威什麼時候跟衛王的人見的、在哪兒見的、談了什麼、給了什麼、拿了什麼，連銀票的票號都列出來了。
查票號，錢莊的流水就能對得上；一查營裡的將官調動，崔敬舉薦的人就能對得上；一查馬勇威的軍需賬，就能知道虛報的數目跟摺子上寫的一分不差。
至於查明白之後怎麼辦——那就不是她該操心的事兒了。
第二天一早，白朮溜達到戚貞貞院裡，笑眯眯地往椅子上一坐，張口就要東西：“少夫人，我跟福兒的賣身契，麻煩您給找出來。”
戚貞貞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住：“你要賣身契幹什麼？”
白朮歪頭看她：“您別管我幹什麼，您就說給不給吧。”
戚貞貞對白朮本就又敬又怕，一聽這話，心立馬突突直跳。
一邊擔心白朮是不是哪裡又不痛快，要來找自己麻煩；一邊又偷偷盼著，莫不是白朮在將軍府待膩了，打算離開去別處，去看看更大的世界，總算願意放過她了。
她不敢多問，讓春杏翻了半天，把白朮和福兒那兩張紙找出來了。
白朮接過來看了看，摺好了往袖子裡一塞，站起來拍了拍衣裳，衝戚貞貞笑了笑：“少夫人，這些日子承蒙關照，多謝了。”
戚貞貞聽得一愣：“你……你這是要……”
“沒怎麼，”白朮擺擺手，“就是跟您道個謝。我最近的日子過得挺好的，希望將來還能長長久久的，跟您和少爺一起，好、好、過。”
說完徑直離去，留戚貞貞呆呆坐著，努力悟這話的深意。
白朮沒說假話，她真覺得最近的日子過得非常舒服。
她在將軍府的日子就好比是在全國前十強的企業上班。上面有領導指揮坐鎮，下面有其他員工幹活，她整天吃吃睡睡的，不打卡、不幹活，待遇卻拿的頂高。
包吃包住，還包六險一金。住的是公司給的大平層，吃的是五星級酒店。領導還拼命發獎金績效，簡直不要太爽。
而離開這裡之後她就得自己“創業”了。就算後期理順了能少操點心，但前期還是得自己來。清閒日子過久了，想想都累得慌。
沒兩天，馬勇威某天上朝之後就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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