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捂著腦袋抖得跟篩糠似的：“不、不知道啊！昨兒晚上還在呢！”
官差沒法子，先封了宅子，回頭報上去說“馬家已空，家產下落不明”。
上頭等著抄家發財的官們很是惱火，滿京城的懸賞線索。
家產沒了，案子還得照判。
馬勇威吃空餉、虛報軍械、私通衛王、把京畿駐防的將官往戚家手裡遞，樁樁件件都坐實了，斬監候。
戚舅舅崔敬中間牽線、收受好處、替衛王跑腿，同罪，斬監候。
戚家謀反大逆，男丁處死，女眷沒官為奴。
衛王削藩圈禁。
馬家眷屬按律沒官發賣。
馬兆文因為本身沒有直接參與他爹那些髒事，又是殘廢，官面上從輕發落——革去功名，沒入官中為奴。
可他那個身子骨，哪個官府人家願意要一個斷胳膊斷腿的奴僕？最後把他塞進了城西養濟院苟延殘喘去了。
馬兆文在養濟院裡天天跟人吹“我當年是舉人老爺”，吹完了就著稀粥啃粗糧，粗糧渣渣掉在破褥子上，他拿左手一粒一粒撿著吃。
戚貞貞按律被官府沒收，由官牙負責找買主，賣的錢歸官府。她本人不能拒絕，也不能自己贖身。
戚貞貞被官牙帶走那天，春杏和夏蓮死活要跟著。
官牙說“你們兩個丫鬟湊什麼熱鬧”，春杏流著眼淚：“我是戚家的陪嫁丫鬟，姑娘到哪兒我到哪兒。”
官牙翻了個白眼，到底沒攔著——多一個人多一份發賣銀子，他樂得做這筆買賣。
主僕三人被領到官媒院子裡等買主，跟另外幾個犯官家的女眷擠在一間小屋裡。
戚貞貞蹲在牆角，頭髮挽得整整齊齊，衣裳穿得乾乾淨淨，可這會兒越是體面，越沒人敢買。
大戶人家嫌晦氣，小門小戶買不起，最後八成是賣給那些不挑出身的——要麼是行院，要麼是那些專做轉手買賣的人牙子。
至於馬家的其他下人們，沾了髒事的——替馬勇威做過假賬的、傳過密信的、經手過贓銀的......當場鎖了送官，該杖的杖，該流的流，該蹲的蹲。
剩下沒沾過髒事的，可以自己贖身，贖身錢不多，湊吧湊吧總能湊出來。不想自己贖身的則賣身契一律收歸官府，等著統一發賣。
馬家的家產去向查了一個月，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在卷宗上批了句“家產去向不明，無從追繳”，這事兒就算結了。
馬兆文在養濟院裡聽見這訊息的時候，正餓得喝涼水呢，聽完把碗往地下一摔：“準是白朮！肯定是她！那個妖女！那個瘋狗！她把我家東西全卷跑了！”
旁邊一個缺了條腿的老頭拿胳膊肘捅他：“你嚷嚷什麼？你爹貪的錢，你媳婦的嫁妝，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一個吃官糧的殘廢，能活著就不錯了。”
馬兆文噎住，再不吭聲了。
白朮從馬家離開後，帶著福兒租住在城南一個小宅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