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三天福兒還算安穩，每天在家裡忙忙碌碌的，把桌子腿兒都擦得鋥亮，鍋碗瓢盆歸置得整整齊齊，連院裡的石臼都刷了一遍。
可到了第四天，她就開始坐不住了，先是繞著院子轉圈，一圈兩圈三圈，轉得白朮眼暈；然後蹭到白朮跟前，搓著手說想出去找活兒幹。
“姐姐，我打聽過了，巷口綢緞莊招繡娘，管午飯，一個月給四十文呢。”福兒掰著手指頭算，“四十文能買半鬥米，再添幾文還能割一刀肉，咱倆包頓餃子……”
白朮正歪在榻上看話本子，聞言從邊上的果盤裡拿了個果子塞到她嘴裡：“不用，姐姐有錢。”
福兒沒聽進去，第二天又來磨她：“姐姐，隔壁王大娘說她兒媳婦坐月子，想找個幫忙洗尿布的，一天給兩文……”
“你才十二，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閒不住就在院子裡跑跑跳跳，以後能長得更高些，洗什麼尿布啊。”
第三天福兒還是沒放棄，說菜場東頭賣豆腐的老劉頭想找個天不亮幫著磨豆子的，工錢日結。
“天不亮就得去？你天不亮起來磨豆子，以後還想不想長個子了？”
福兒趕緊道：“那我下午去，下午不耽誤長個子吧。”
白朮瞅著她那張巴巴的小臉，嘆了口氣，坐起來從袖子裡摸出個荷包，往桌上一擱：“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福兒湊過去，白朮把荷包口一鬆，往桌面上倒了倒。
數個金元寶從荷包裡掉了出來，黃澄澄的，亮閃閃的，一錠一錠碼在桌上，邊角圓潤，把窗外透進來的日頭光都映成了暖黃色。
福兒的嘴慢慢張開了，眼睛越瞪越圓，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定在桌邊一動不動。過了足足五息，她抬起手指著桌上的金錠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氣音：“這、這這這……”
“金子。”白朮替她把話說完。
“我、我我我……”
“你看見了。”
福兒猛吸一口氣，又猛嚥了一口唾沫，終於找回了完整的句子：“姐姐你哪兒來的？！”
白朮把金錠子一粒一粒往回撿：“姐姐自有姐姐的門路。你就說夠不夠花吧。”
福兒早就傻了。就桌上擺的這些金子，夠她跟白朮什麼都不幹、吃喝嚼用花好多年的吧？
可她依舊搓了搓手，聲音都打顫：“夠、夠了……可姐姐，咱不能坐吃山空啊，萬一往後……”
“不會的。”白朮把荷包繫好揣回袖子裡，拍了拍手，“福兒，咱倆在這兒頂多住個把月，事兒辦完就走。你出去找活兒也幹不了兩天，回頭人家老闆還得罵你幹半截撂挑子不地道，說不定還不給結工錢，何苦來哉？”
福兒還愣著呢，下意識問：“姐姐，你要辦什麼事兒啊？辦完了去哪兒？”
白朮沒接她頭一個話茬，反問道：“咱們現在都是自由身，去哪兒都可以。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福兒被問住了，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從北邊想到南邊，又從東邊想到她的老家村子，最後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我、我沒主意……我聽姐姐的。”
白朮笑了一聲，拍了拍她腦袋：“那就得了。姐姐去哪兒你跟著去哪兒，操那麼多心幹什麼？咱倆出去買點心吧。聽說新開了個點心鋪子，姐姐饞了，咱們買點兒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