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應了一聲就要往外跑，戚貞貞又把她叫住：“回來！別直眉楞眼地去問！繞個彎！讓小雀兒去套套話，就說是……就說我身子不爽利，問問她家姑娘那兒有沒有什麼安神的偏方。”
春杏去了一盞茶功夫，回來時臉色更白了：“姑娘，小雀兒說白朮這幾天在不在府裡她不知道，白朮的房門除了她自己沒人能開啟。但小雀兒問她有沒有偏方時她說‘城南有個道觀應該有，她才去看過熱鬧’。”
戚貞貞眼前一黑，這回是真黑了，扶著床柱子緩了好幾息才緩過來。
她張大著嘴喘了半天氣，忽然把被子往臉上一捂，悶聲低語：“果然，道觀果然是她燒的！”
春杏急得團團轉：“那、那怎麼辦？要不咱們去跟姑爺說說？”
“馬兆文那個窩囊廢！他除了會說‘我早勸你別惹她’，他還能放出什麼屁來？”戚貞貞直捶床板，捶了兩下又怕動靜太大招來人，趕緊收了手，縮著脖子往門口瞟了一眼。
她坐在床上抖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趕緊吩咐春杏：“去！把咱們院裡所有的門窗都檢查一遍，晚上睡覺前拿水缸把門頂上！還有，從今兒起你跟我睡一屋，夏蓮睡外間，夜裡輪流值夜，聽見什麼動靜就喊！”
春杏連聲應著去了。
戚貞貞又縮回床角，抱著被子發了半天愣，忽然“嗚”地一聲哭了出來——這回是真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邊哭一邊罵自己：“戚貞貞你個蠢貨！你惹她幹什麼！命還在人家手裡呢！你圖什麼！你圖什麼啊！”
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沾在唇邊的兩個大水泡上，鹹得刺疼，她不禁哭得越發兇了。
晚上馬兆文下學回來，一推門看見戚貞貞裹著被子縮在床角，嘴唇上頂著倆亮晶晶的大泡，眼睛哭得跟桃兒似的，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麼了？”
戚貞貞張了張嘴，想說又不敢說，最後憋出一句：“兆文，我要是哪天晚上讓火燒死了，你記得……記得守妻孝。”
馬兆文：“……哈？”
戚貞貞把被子往頭上一蒙，不吭聲了。
戚貞貞提心吊膽地過了三天。睡覺都得讓春杏和夏蓮在床邊守著，枕頭底下壓了把剪子，床頭上擱了瓶辣椒水。夜裡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她能一骨碌坐起來把辣椒水往外一撒，自己悶頭往外跑。
結果一天又一天的，白朮那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期間照常派小雀兒給送了一次解藥，還是七天的量，並沒任何為難她的意思。
戚貞貞覺得不太對，她覺得白朮在憋大招。
就這麼戰戰兢兢地又熬了兩天，白朮那邊依舊是風平浪靜——該吃吃該睡睡，路過正院的時候腳步都不帶拐彎的，連往她這頭瞟一眼都欠奉。
戚貞貞繃了五天的弦把自己繃得夠嗆——嘴上燎泡起了一茬又一茬，頭髮掉得更兇了，腦門縫兒寬得能並排塞倆銅錢。
就在她開始琢磨“莫非白朮真沒打算收拾我”的時候，報應來了。
這日下午，戚貞貞正歪在榻上讓春杏給她按肩，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夏蓮腳步匆匆的從外頭衝進來：“姑娘！姑娘！出大事了！姑爺讓人給打了！”
春杏手一抖，手上的力道瞬間加重，十根手指深深掐進了戚貞貞的肉裡。
可戚貞貞此時哪顧得上疼痛，猛地坐直了身子，腦子還沒轉過來，夏蓮已經衝進了屋子，髮髻跑歪了，鞋丟了一隻，滿腦門子汗珠子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嗓音又尖又利：“姑爺的胳膊腿兒都讓人給打斷了！”
戚貞貞眼前一黑！扶著榻沿兒緩了半天，然後一把攥住夏蓮的胳膊，指甲蓋都掐進了她肉裡：“人呢？人現在在哪兒？”
“拉回來了拉回來了！剛進大門！夫人已經暈過去了！老爺正在大發雷霆！”
戚貞貞鞋都沒顧上穿好，扶著夏蓮和春杏就往正院跑。主僕三人跑得風馳電掣、跌跌撞撞，趕到正院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戚貞貞腳步不停，直接衝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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