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事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兵部下文讓他核驗城防器械，他批了個“知道了，著下屬照例辦理”，轉頭就拎著釣竿出城了。
五城兵馬司請他赴宴，他去了，從頭吃到尾，菜過五味抹嘴就走，一句正事不提。
兵部侍郎親自登門拜訪，管事通報進去，馬勇威正在後院逗蛐蛐兒，頭也沒抬：“就說我病了，不見客。”
管事為難：“將軍，來的是侍郎大人……”
“侍郎怎麼了？侍郎來了我就得見？我又不想升官，又不指望他給我兒子安排差事，見他幹嘛？陪他打官腔？我嗓子疼。”馬勇威拿草棍兒撥了撥蛐蛐兒鬚子，“去去去，就說我風寒，別過了病氣給他。”
侍郎大人吃了個閉門羹，氣得吹鬍子瞪眼走了。訊息傳出去，京裡頭有人猜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魔怔了，也有人猜他憋著什麼大招，還有人說他這是韜光養晦，指不定哪天就蹦出來咬人一口。
只有馬勇威自己知道，他純粹就是想擺爛了。
吃喝賭他全佔，天天只顧著玩樂逍遙。唯獨那檔子事不沾，只因早年拼著命想生兒子，折騰出了心理陰影，早就失了興趣。
戚貞貞頭半個月還忍著。她想著公爹驟然遭了這麼大的變故，兒子廢了、夫人癱了，擱誰都得緩一陣子。
放鬆放鬆、散散心，應當的。
她甚至主動攬過了更多的事兒，讓公爹安心“調整”。
可半個月過去了，馬勇威還在“調整”。
戚貞貞掐著指頭算日子——今兒是馬勇威擺爛的第十六天。
春杏端了碗銀耳羹進來，瞅她臉色不對，小聲問：“姑娘，怎麼了？”
戚貞貞沒接銀耳羹，把對牌往桌上一拍：“你去打聽打聽，公爹這幾日到底都在幹什麼。”
春杏應了聲出去，小半個時辰回來，掰著手指頭報：“今兒上午鬥蛐蛐兒，晌午喝了酒睡了一覺。下午原說要釣魚，嫌日頭太毒沒去，叫了幾個清客在花廳推牌九。晚上說定了去翠雲樓吃席，包間都訂好了。”
戚貞貞聽完，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到底沒壓住，把銀耳羹端起來咕咚咕咚灌了個乾淨，碗往桌上一墩：“他倒是快活！再這麼下去，我該上吊了！”
春杏嚇一跳：“姑娘您別急……”
“我能不急嗎？”戚貞貞掰著手指頭跟她算，“我千山萬水從江南嫁過來，圖什麼？圖馬家有錢？我戚家缺銀子嗎？圖他家有勢？從三品而已，擱京城一板磚能拍著仨！我圖的是——”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兒，生生嚥了回去，改成，“我圖的是好好過日子！你看看這個家，公爹擺爛、婆婆偏癱、相公殘廢，一家子沒一個正經過日子的，我嫁過來還不到兩個月，頭髮掉了一半！再這麼耗下去，我都怕我活不到過年！”
春杏趕緊勸：“姑娘您消消氣，將軍興許就是……就是一時想不開……”
“半個月了！他那是想不開嗎？！”戚貞貞拍著桌子，“你瞧瞧他那個樣兒，像想不開的嗎？他比誰都想得開！昨天還跟我說要把城外莊子上的魚塘擴一倍，他想要個漁場！家裡這個月的賬還沒盤完呢，他倒是逍遙！”
戚貞貞越說越氣，把桌上的果盤子挪過來，抓了一個果子狠狠咬了一口：“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將軍府從上到下，就沒一個能指望的！”
春杏小聲問：“那您打算怎麼辦？”
戚貞貞把手裡的果子吃完了，擦了擦手上的汁水，忽然安靜下來。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望著外頭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半晌沒吭聲。
她腦子裡想的，跟剛才罵的那些牢騷話其實是兩碼事。
她嫁到馬家來，明面上是看上了馬兆文前途光明，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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