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新鮮的、不多見的、數量少的東西，戚貞貞寧肯自己虧了，都要先讓人往白朮院兒裡送，比如：
庫房裡將軍夫人壓箱底的貢緞，戚貞貞自己沒裁衣裳，先讓人給白朮送了一匹；精細挑選的大閘蟹，最好的統共就八隻，戚貞貞一隻沒留，全給白朮送了來，還附帶一壺上好的花雕和一套銀製蟹八件，自己吃了次一等的。
府里人人都在傳——少夫人腦子有問題。
花驢把巾子往盆裡一摔：“瘋了！少夫人瘋了！絕對是瘋了！”
雪騾把她扔進盆裡的巾子撈出來擰了擰，一邊擰一邊唸叨：“你說白朮給少夫人下了什麼迷魂藥？少夫人就差拿她當祖宗供起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類似的話在將軍府各個角落裡跟長了腿似的到處傳——
“聽說少夫人今兒賞了白朮姑娘一匣子南珠，雖說是米珠吧，可那也是南珠啊！”
“我聽春杏姑娘說，少夫人原話是‘白朮姑娘膚色白，戴南珠好看’——你說這叫什麼事兒？正頭娘子誇通房長得白？”
“我伺候過三房主母，頭一回見正房太太給通房丫頭讓料子的。少夫人原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她那件先用這塊，我這件不急，下月再裁也行’。”
最離譜的是有一回戚貞貞得了一匣子蜜蠟珠子，成色極好，統共就十二顆。
她數了數，自己留了六顆串了條手串，剩下六顆拿錦盒裝了讓給白朮送去。
春杏實在憋不住了，問：“姑娘，您跟白朮……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
戚貞貞正對著鏡子試那條蜜蠟手串：“誰跟她要好了？”
“那您這又是送螃蟹又是送珠子的……”
戚貞貞把手串往腕子上套好了，轉了兩圈看了看成色，才慢悠悠地說：“你懂什麼。我這是買平安。”
白朮的日子過得歲月自在，不問塵喧。閒時風月，日日清歡。
至於其他人......可就沒這麼舒服了。
馬兆文對大好青年變成殘廢這件事接受無能，每天醒了不是哭就是鬧，一會兒嚎“我的腿啊”，一會兒罵“那個天殺的老東西”，嚎到激動處就捶床板、砸枕頭、夠著什麼都往地上扔。
戚貞貞的愧疚之意散去後，也沒耐心哄他了。每回去看他都是站在門口問一句“今兒怎麼樣”，問完也不在乎裡面說了啥，接著隔著半間屋子喊話：“那你好生養著，我去看看娘，娘那頭也離不開人。”
喊完就走，絕不多留，連門檻都不帶邁進去。
馬兆文有一回拼命叫喊好容易攔住了她，喘著粗氣問：“你是不是嫌我了？”
戚貞貞露了半個腦袋進來，笑得溫溫柔柔的：“相公說的哪裡話，我這不是忙嘛。娘癱了，府裡一大攤子事，採買的賬要盤、庫房的貨要對、各處的月錢要發......我一天恨不能掰成八瓣使。你好好養著，等我把這陣子忙過去了，天天來陪你。”
說完腦袋縮回去，腳步聲噔噔噔就遠了。
至於將軍夫人那頭，戚貞貞去的就更少了。基本是三天去一次，去了看一眼，對伺候的人說兩句“勤給母親翻著點兒身子，別生了褥瘡”、“好生伺候，要不有你們好看”之類的話，然後就施施然走了。
馬勇威頭幾天還叫管事來問問戚貞貞乾的如何，管事說少夫人把內宅管得井井有條，這幾天採買上的虛耗少了三成。
馬勇威還誇呢：“兆文媳婦是個能幹的。”
後來就不再問了。
他這會兒腦子裡轉的念頭跟幾天前已經完全是兩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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