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珠子，對著光看。很小，拇指蓋大，表面磨得發亮。光透不進去，但能看見木頭本身的紋路，一圈一圈的，很密。他把珠子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字，筆畫很淺，被磨得幾乎看不清了。南硯星湊過去看，辨認了好一會兒，好像是“平安”。
年安把珠子放下，拿起那條舊絲帶。他看了一會兒，問：“原來的樣子，還記得嗎？”
布偶熊點點頭：“粉色的蝴蝶結，她系的。珠子掛在中間。”
年安把絲帶和珠子收起來，轉身走進工坊。南硯星聽見他翻東西的聲音，抽屜開合，工具碰撞，很輕，很利落。布偶熊站在櫃檯前，兩隻爪子搭在櫃檯邊緣，安靜地等著。
符總從門口跑進來，嘴裡叼著玩具老鼠，看見布偶熊，停下來，歪著頭看它。布偶熊低頭看符總，猶豫了一下，朝它揮了揮爪子。符總尾巴搖了搖，把老鼠放在布偶熊腳邊，然後蹲在旁邊，仰頭看它。
布偶熊低頭看著那隻老鼠，沒動。符總用鼻子把老鼠往它面前推了推，布偶熊伸出爪子，輕輕碰了一下老鼠的頭。老鼠吱了一聲，動了一下腿。布偶熊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又湊過來看。符總把老鼠叼起來，在它面前跑了一圈，又放下來，用爪子撥到布偶熊腳邊。
布偶熊這次沒怕，撿起老鼠，看了看，還給了符總。“謝謝。”它說。符總叼著老鼠，尾巴搖得飛快。
年安從工坊裡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條新項鍊，銀鏈子很細，每一個環都扣得嚴絲合縫，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鏈子中間是一顆淡粉色的寶石，不大，但很透，光從上面滑過去的時候，裡面有細細的光紋在動，像水面被風吹出的漣漪。寶石周圍鑲著一圈銀絲，繞成蝴蝶結的形狀，和布偶熊說的“原來的樣子”很像，但又不一樣——更精緻，更穩，像是把那個舊蝴蝶結重新畫了一遍，畫得更清楚。
布偶熊看著那條項鍊，沒說話。
年安把它放在櫃檯上，又把那顆木頭珠子取出來，嵌在寶石下面的一個小環裡。珠子很小，和銀鏈子在一起，不仔細看注意不到，但就在那裡，正好貼著寶石的下緣。
“試試。”年安說。
布偶熊把項鍊拿起來，動作很輕。它翻到背面看，銀鏈子內側刻著細細的紋路，南硯星認出來是年安常用的那種符文——穩定。布偶熊把項鍊戴上，銀鏈子剛好在它脖子上的毛皮裡陷進去一點，粉色寶石垂在胸口，木頭珠子貼著寶石，輕輕晃了一下。
它低頭看了一會兒，用爪子摸了摸那顆珠子，又摸了摸寶石。
“她……”它停了一下，聲音有點抖，“她在摸我的頭。”
南硯星愣了一下。
年安沒說話。
布偶熊站在櫃檯前，爪子搭在胸口，摸著那顆寶石。“她以前也這樣，”它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每次見面，先摸我的頭，再幫我係蝴蝶結。她說絲帶舊了就要換，但她一直沒回來換。”它停了一下，爪子還在寶石上，“現在換了。”
它抬起頭，看著年安。“多少積分？”
年安報了個數，比南硯星預想的低很多。布偶熊從裙子的口袋裡摸出一把硬幣，放在櫃檯上，一枚一枚地數。數完不夠，又從另一個口袋摸出幾枚，湊夠了，推過來。年安收了，沒數。
布偶熊把舊絲帶疊好，小心地收進口袋裡。“謝謝。”它說。然後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很好看。”它說，然後推門出去了。
符總跟到門口，蹲在臺階上看它走遠。布偶熊的背影在街角拐了個彎，不見了。符總跑回來，把玩具老鼠放在南硯星腳邊，仰頭看他。
南硯星低頭看它，摸了摸它的頭。
下午的時候，店裡又來了幾個客人。
一個木偶士兵要換胸針。它胸前的舊胸針是鐵片的，鏽了，別在軍裝上歪歪扭扭的。
年安給它做了一枚新的，銅的，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盾牌圖案，背面嵌了一顆很小的紅色寶石。木偶士兵戴上，正了正軍姿，朝年安敬了個禮，走了。
一個陶瓷貓咪要髮卡。它頭上已經有三個了，紅的黃的綠的，排成一排，但它說還差一個藍色的。年安給它做了一個，銀色的底子，嵌著藍色的小寶石，和它眼睛的顏色一樣。陶瓷貓咪對著櫃檯玻璃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頂著四個髮卡走了。
一個布偶兔子要手環。它的手腕很細，比南硯星的小指還細。年安給它做了一條極細的銀鏈子，繞了兩圈，中間嵌了一顆很小的白色寶石。布偶兔子戴上，轉了轉手腕，寶石在光裡閃了一下，它開心地跳了兩下，蹦蹦跳跳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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