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步。
十二步。
風在這一刻忽然加大了。凍骨平原上常見的橫風從東南方向壓過來，把營地的旗幟吹得幾乎平展，旗面翻卷的聲音蓋過了大部分細碎的腳步聲。
矮個子身影藉著這陣風的掩護快速前移了四步。
八步。
他停在了一頂無人帳篷的側面，帳篷布被風吹得向外鼓起，像一個半透明的屏障遮住了他大半身形。
從這裡到韓昭的位置，中間只剩下幾個NPC士兵的背影和一段不到十步的空地。
他的手握住了那柄短刃。刃面漆黑，不反光，握柄處纏著一層磨舊的布條。
他用拇指抵住護手位置感受了一下刀柄的摩擦力，然後鬆開拇指，把刃尖朝下，刃背貼著小臂內側，讓刀身完全藏在袖口的陰影裡。
從任何一個方向看過去，他手裡都是空的。
韓昭正在跟一個傳令兵說話。傳令兵半跪在他身側，仰頭報告著什麼，聲音被風吹碎了大半。
韓昭微微低頭聽著，手裡的銀脊長槍斜靠在肩窩，槍尖向斜上方指著灰白色的天幕，他聽得很專注，眉心的豎紋比平時更深一些，唇線抿著。
他的左肩還纏著繃帶。從露出來的部分能看出繃帶是乾淨的，應該是包紮之後沒有多久——那把提前交鋒時造成的傷恢復得沒有想象中那麼快，傷口可能還在滲血或者剛剛結痂。
韓昭說話的時候，左肩有幾次很細微的牽動，幅度不大，只有一直在觀察他的人才能看到。
矮個子身影看到了。他把韓昭左肩每次牽動的角度和頻率記了下來。
然後他邁出了隱蔽點的最後一步。
站在了空地上。
從現在的位置到韓昭的背心，七步。七步之內全是空闊地面，沒有遮蔽，沒有遮擋，任何視野正常的人只要一轉頭就能看到他。
但他出現在空地上的時候，恰好是韓昭偏頭看向左側傳令兵遞來的地圖的那個瞬間——傳令兵舉起一卷羊皮紙遞到韓昭面前，韓昭的視線從傳令兵臉上移到了羊皮紙上，這一轉頭把他的視線從後方區域帶開了一個大約四十度的偏角。
不到兩秒的時間視窗。
矮個子身影在這兩秒內前進了五步。他的腳掌落地時先用外側接觸雪面，然後緩慢地、均勻地把重量壓上去，每一步都把壓強分散到最大的面積上，雪面上留下的印記淺得像被風吹過的擦痕。
兩步。
他的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一樣，心跳卻快得讓耳膜裡全是震動的聲音。
他只剩下兩步了。
韓昭就在他的正前方，一步的距離半臂的跨度，銀脊長槍的槍尾插在凍土裡撐著他全身的重量，那具銀甲之下是活生生的人——有血肉、有心跳、有溫度、有可以被切開的喉嚨。
他往上提了一下短刃的握柄，刃尖從袖口露出一寸。
他要動了。
然後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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