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邁了一步，緩慢的走下石階，踩上了沙地的邊緣。
沙土在她腳下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她的鞋底印進沙面的時候，人群安靜了。牛頭人沒有再說話，貓人從石柱上直起身，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周燼沒有攔她，他站在石階上，身形繃成一道平直的線。陳柏從後面追出兩步，手伸向她的肩膀，指尖離她的肩頭還有一掌的距離就停住了。
林淺沒有回頭，她走進沙地中央，和主人隔著約五步的距離站定。
主人低頭看著她。面具下方的暗金色眼睛注視著她，然後他翻開名冊，翻到那一頁。
“林淺”兩個字在泛黃的紙面上安靜地排著，“役”字跟在後面。
主人伸出右手食指，按在“役”字上面。然後他開始念——不是念她的名字，而是念了一段她聽不懂的文字，發音低沉、斷續，像某種早已失傳的咒語。
他的手指在頁面上緩慢移動，每移動一小段距離，林淺胸前的銅牌就燙一下。她沒有低頭看銅牌，她抬頭看著主人的面具，面頰上有細密的汗珠，但她的背依舊挺直。
大約過了十幾秒，主人停下來了。
他鬆開手指，合上名冊。林淺銅牌上的溫度緩緩退去，留下一陣餘熱，像泡過一杯溫水的杯壁。
林淺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沙地上的NPC角鬥獸退後了一步。黑影們重新沉入沙面。鐵柵欄的響聲從遠處傳來，那是地牢閘門開始下降的聲音。
玩家們屏住的呼吸終於撥出來了。
主人沒有再看林淺。他轉身走回螺旋階梯，暗紅色的長袍在夜風中微微鼓動。他的腳步聲順著石階向上，一級一級，像退潮時海浪退向遠處的聲音。
林淺沒有倒在沙地上，她只是站在原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又撥出來，然後彎腰，扶著膝蓋。
陳柏從石階上衝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面前，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抖：“你怎麼樣？你——你還能動嗎？”
林淺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能走，就是……胸口有點熱。”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銅牌，上面的字還是“役”，沒有變化。但她伸手去碰的時候，銅牌表面似乎比剛才溫了一些，像一塊被體溫捂熱的小石頭，溫熱卻不燙手，貼在掌心的時候讓人微微安心了一些。
遠處的觀眾席高處，年安把書翻到了下一頁。他翻書的動作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來確認某一件事。
不過，顯然，他確認完了，他把書擱在膝蓋上，抬頭看向穹頂。暗紅色的光重新鋪滿了整個鬥獸場，那群NPC角鬥獸正在退回地牢，清道夫拖著鐮刀開始清理沙面上的血跡。
他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顆松子，扔進嘴裡，嚼了嚼，慢慢嚥下去。
“役。”他重複了那個字，然後把松子的殼放在石座旁邊，吹散了指尖的碎屑。
第二天清晨，林淺醒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沒睡。
她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是狐人的爪子，指節微微彎曲，指甲顏色比昨深了些，像是沉澱了什麼額外的的東西在裡面。
銅牌貼在胸口，已經不燙了。
她用指背試探性的碰了一下，是正常的金屬溫度。
陳柏已經醒了，坐在門外的石階上。
他看到林淺出來，沒有多問，只是把手裡的一塊幹餅遞過來：“財務官沒開門，這是之前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