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燼沒有回答。他看著沙地中央被晨光照亮的那一片區域,那裡有一道昨天沒有的痕跡——一道淺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曳過的長痕,從沙地中央延伸到東側鐵柵欄下方,消失在柵欄縫隙中。那道痕很淺,像是某種沉重但表面光滑的物體擦過沙面時留下的,殘留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粉末,在晨光中顯出與沙土不同的質地。
林淺走過去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那些粉末。
粉末很細,觸感像乾燥的灰燼,聞起來沒有特別的味道,但當她用手指捻開時,那些粉末在光照下反射出與名冊封面相同的、極淡的金屬光澤。
她站起來,看了一眼東側鐵柵欄的下方,又看了一眼粉末延伸的方向。
是從暗室方向出來的——那道痕跡從通道口延伸至沙地,穿過沙地中央,指向鐵柵欄下方的一道窄縫,消失在縫隙中。像有什麼東西被拖進了地牢更深處。
周燼走過來看了她掌心的粉末:“不是灰。”
“那是什麼?”
“……”
兩人站在那道痕跡盡頭,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財務官的銅鈴響了起來——今天的第一聲鈴,比平時早了將近半個時辰。
林淺站在沙地邊緣,感覺胸口剛剛平靜下去的銅牌又開始發熱了。她伸手隔著衣料按了一下銅牌,溫度不高,但明顯在上升。
周燼轉身面朝年安所在的觀眾席方向怔愣出神,他快步的打算去驗證他的猜測,不過……
當週燼站在沙地邊緣的時候停了下來,心中“去”與“回”的天平搖擺不定。
不過這個並不影響他的理智,在權衡之後,他轉身走回獸欄走廊,不過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的步伐明顯快於平時。林淺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粉末,把那些粉末從掌心吹落,撥出一口深長、沉澱了整夜寒氣的氣。
粉末散入風中,她抬起頭,望向觀眾席中排那個淺色外套的人。
財務官坐回櫃檯後面的椅子上,把銅鈴放在左手邊觸手可及的位置,然後雙手交握放在臺面上,安靜地坐著,似乎在等某個時刻。
而此時的沙地上空無一人,玩家們三三兩兩的站在獸欄走廊的入口處,沒有人踏入沙地。司儀在高臺上放下了號角,沒有再擦拭。他坐在高臺邊緣,手肘撐在膝蓋上,面朝穹頂方向,看著那層暗金色的光在暗紅色紋路之間緩慢地、不可逆地蔓延,像是在觀望一片顏色正在擴散的淤痕。
現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僵持,在大家都秉承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想法時,年安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不快不慢,沒有刻意放輕,也沒有那種為了搞人心態而刻意加重。
他沿著階梯往下走,經過那些靜止的黑影,是他注意到今天有幾個黑影的輪廓比之昨天而言,更加模糊了。
像是名冊被念過之後,它們的能量被抽走了一部分。不過,這又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沒有停下腳步去看,繼續往下走。
直到他走下觀眾席的最後一級臺階,腳踩上了沙地邊緣的碎石帶。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停住了。
無論是高臺之上、觀眾席亦或是獸欄那邊都傳來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哥們誰呀?這麼勇!
沒看到這邊的氣氛這麼的嚴肅,他跑到這塊來幹嘛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