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枚流光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忽然亮了一下。圍在它周圍的幾隻史萊姆同時停住了動作。
那枚流光表面的光芒從均勻的脈動變成了節奏稍快的閃爍，像是一種訊號，像是在說“可以了”。
一隻偏青灰色的史萊姆猶豫了一下，朝前挪了半步。那枚流光的閃爍頻率又加快了一拍，它的方向微微偏轉了一下，正對著那隻史萊姆。
周圍的其他玩家瞬間明白了——它在確認那個人。
青灰色的史萊姆沒有猶豫，朝前滾了過去，在距離流光一步的位置停下，全身光芒猛地一漲，像是一道訊號被接通了。流光從懸浮狀態變成了一道柔和的光柱，把那隻史萊姆整個罩了進去。
另一處位置，一枚偏暗綠色的流光也亮了一下。
它的閃爍節奏跟前面的類似，快速而穩定，像在發出同樣的訊號。圍在它周圍的幾隻史萊姆中有一隻是深綠色的，它的身體在令符閃爍之後明顯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然後它朝著令符的方向緩慢地移動過去。
與此同時，論壇上的訊息正在以秒為單位更新。有人發帖說親眼看到一枚令符被人接觸了，發帖的人表示“不知道是屬性匹配還是別的什麼，反正那個人的史萊姆被光包住了，現在還沒出來”。回覆裡有人追問位置，有人截圖，有人已經開始往那個方向趕了。
王明也收到了資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板上的狀態提示，然後又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那枚琥珀色的令符。
它的光芒均勻地亮著，沒有閃爍，也沒有排斥。他站在那枚流光下方，安靜地等待著，身體微微傾斜著朝向令符的方向，像是在準備著隨時朝前邁出那一步。
年安站在湖心亭裡，目光從遠處那些正在朝轉職令匯聚的移動光點上移開，開啟系統面板掃了一眼玩家論壇的即時動態。
論壇裡的訊息還在以秒為單位重新整理，有人截圖了令符被確認的瞬間，有人正在直播自己朝某一枚令符移動的過程，有人的回覆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我到了！我看到它了！”“它剛才閃了一下！”“它在看我！它是不是在看我！”“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大寶貝兒～”
“……”好顛……
他看了一會兒就關掉了面板。
玩家那邊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穩定得多。十枚轉職令分佈各處，各自吸引著對應屬性的史萊姆向它們靠攏，沒有出現爭搶鬥毆的跡象，沒有玩家試圖搶奪已經被確認的令符，也沒有人搗亂。
那些正在靠近令符的史萊姆們保持著一種默契的剋制——你不行就換我，我不行就換下一個。他在論壇上看到一個帖子，有人問“屬性不對的能不能硬上”，下面回覆清一色地表示“試了，亮了一下但不確認你，說明不行”，語氣平靜得像在回答一道已經做過很多遍的題目。
年安嘴角動了動，收回視線，不再關注那邊的動態。
他轉身往連廊方向走了幾步，然後他停下了。
這是感知先於視線收到的訊號。在他靈體的感知範圍邊緣，那個他已經很久沒有碰觸過的方向，正在傳來一種極其熟悉的、像是被壓了很久終於鬆開的東西——第一批已經完成了。
第一個傳承旋渦停止了轉動。
年安轉過身，看向那個方向。灰白色的天光底下，遠處那道偏銀白色的旋渦正在減速。它的邊緣不再濺出細碎的光芒，內部的光流從旋轉變成緩慢的翻湧，然後從翻湧變成靜止，最後整個旋渦像一面正在下沉的水面一樣，從底部開始向下收縮，直至完全沒入地面。旋渦消失的地方，一具骨骼站在暗褐色的地面上。
那具骷髏比年安記憶中高了一些。它的骨骼表面泛著一層新的光澤，不再是乾枯的死白，更像是一種被仔細打磨過的啞光象牙色。骨架的關節處多了一層極淺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過的痕跡，不粗重但能看出來。它的脊背挺直，站姿和以前截然不同——以前它的站姿是一種被動的、等待指令的直立，現在它的站姿帶著一種自己選定了重心之後穩穩落定下來的感覺。它的下頜微微抬著，空洞的眼眶朝向年安的方向。
然後它動了。
它朝年安的方向邁出了一步，腳掌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踩在暗褐色的硬土上悄無聲息。
它開始朝年安走來，步伐不快但每步之間的距離都均勻，一步一步地穿過暗褐色的荒原，越過那些新長出來的花木和還沒有被搬走的石料，穿過被玩家們鋪好的青灰色條磚路面，朝著湖心亭的方向走過來。
它在距離年安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住，然後下頜骨合攏，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年安站在連廊邊緣，看著它。它比他記憶中的模樣更完整、更結實，下頜骨的弧度比以前更端正，站姿裡有一種過去沒有過的沉著。
年安看了它幾秒後才開口：“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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