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什麼？”王明問。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那些正在持續的聲音間隙裡卻顯得足夠清晰。
謝瑤的視線沒有移開：“一個人而已。”
“認識嗎？”
謝瑤沉默了片刻：“……應該認識。”
她看著那道正在她面前站著的身影，它的面部輪廓正在變得更加具體。
那道她以為是暗色的表面正在緩慢地變化，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重新填充，正在從一片模糊的暗色變成一種更加具體的形狀。
她能看到它的眉眼正在一點一點地浮現——先是眉骨的輪廓，然後是眼窩的深度，然後是一層正在緩慢成形的眼瞼。那層正在變化的暗色正在持續地向更深層轉化。
她看著那雙眼瞼正在逐漸成形，然後——睜開。
站在人群邊緣的一個人忽然猛地揮出了手，手掌在空氣中擦出一道風聲，然後他的身體向前傾倒，雙手撐在石面上，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
他的呼吸正在變得急促，像是正在穿過一層他正在努力穿過的屏障。
他重新站了起來，那些正在攻擊他的東西已經被他推開了。
他站在那道自己剛剛開啟的通道中，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被圍困的場景上，像是一道剛剛從一層正在收攏的覆蓋物中掙脫出來的入口。
年安站在祭壇中心偏後的位置，看著那些正在變化的人。
那些從石磚縫隙中升起的暗藍色光絲仍然在空氣中延伸，像是一條條正在緩慢生長的脈絡。
他已經把手放下了，之前抬起的右手已經重新垂落到身側。那道他之前調動的力量已經從祭壇表面收回到他腳下，但他能看到那些正在發生的變化並沒有因為他的收回而終止——它們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繼續執行著，正在持續地穿過那些仍然站立著的倖存者，像是一道正在以固定節奏持續流淌的河流。
他看到了謝瑤正面對的方向——她正在看著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身影。
他看到了韓毅正在收緊的手指，他看到了阿列克謝握刀的方式，他看到了陳露正在微微側過身的姿態，他看到了趙平安正在低頭看自己的腿……然後——
他看到了王明——
王明站在謝瑤身邊，沒有在看任何方向，而是在看著那些正在發生變化的人，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記錄著什麼。
那枚銅釦子正在他的口袋裡貼著布料，保持著一種和他體溫幾乎一致的微涼，像是一道正在以他自己的節奏持續著的過程。
那些暗藍色的光絲在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開始緩慢地收攏。
這並不是消散——是從正在擴充套件的狀態轉向正在收回的狀態，從祭壇的邊緣開始向中心回縮，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經開始的過程。
那些正在人群中被困住的人的動作開始放慢了。
有人在停止攻擊之後緩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確認那雙手是否還能動。
有人正在撥出一口很長很慢的氣，彎下腰，撐住自己的膝蓋。
還有人正在坐下去，坐在石面上，手掌撐著地面，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接觸到地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