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面前那個身影正在變得模糊。
它的輪廓正在從具體向模糊過渡，像是那層正在被重新填充的暗色正在從表面緩慢地撤走，只留下一道正在逐漸變淡的痕跡。
她看著那道痕跡持續地變淡，在完全消失之前，那雙她看到的眼睛——已經睜開的眼睛——正在看著她。
那雙眼睛的顏色很淺，正在和周圍的天光融為一體，直到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她收回了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正在微微發顫，但她還能握緊，還能鬆開，還能重新握緊。
韓毅把包裹重新固定在背上，動作乾脆利落。
阿列克謝把刀重新別回腰間，扣好。
陳露站直了身體，那些投影已經全部消失了。
趙平安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那層覆蓋物已經褪去了，他的腳還踩在石面上。
王明站在原地，仍然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他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正在恢復正常節奏，正在從那種被周圍的聲音包圍的狀態中緩慢地回到他自己。
他聽到了那些正在站起來的人正在調整自己的站姿，像是正在從一層正在退去的覆蓋物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祭壇重新恢復了那種灰白色的天光。
那些暗藍色的光絲已經完全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年安站在那裡，看著那層正在褪去的覆蓋物正在從那些倖存者的身上緩慢地離開。
“恭喜大家。”
謝瑤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是有人正在緩慢地坐下。
那個人的膝蓋彎曲的時候發出輕微的關節摩擦聲，然後他整個人坐到了黑色石面上，手掌撐著地面，像是正在確認自己還能接觸地表。
緊接著第二個人也坐下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有人正在用手揉按自己的小腿，有人正在低頭檢查自己的指縫裡還嵌著多少沙粒。
那些動作緩慢而安靜，像是他們終於被允許停下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確認自己的身體還是完整的。
謝瑤沒有坐下，她站在原地，目光從那些正在休息的人身上移開，重新落在年安身上：“那些消失的人……他們去了哪裡？”
年安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確認她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
在確認對方真的是很認真的向自己提出詢問，出於副本boss的職業素養，他還是開口了，語氣沒有變，但他的聲音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極其細微地放輕了一些：“他們留在了這裡，他們會和這片祭壇融為一體，既不會感到疼痛，也不會感到孤獨。”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他們會成為這片古戰場的一部分，像那些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留在這裡的人一樣。”
謝瑤聽到那個回答之後沉默了很久。
她在原地站了一段時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幾句話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