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兩側的沙粒正在向中間滑落，露出底下的暗褐色硬土。
王明走到裂隙邊緣的時候，看到有人已經在那裡了。
謝瑤的隊伍是第一批到達裂隙的。
她站在裂隙邊緣往下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用手碰了碰裂隙底部的暗褐色硬土，感受了一下溫度和質地，然後站起來對身後的人說：“下面比上面安全，下去。”
她第一個翻過裂隙邊緣，順著斜坡滑了下去。
她的隊員跟在後面，有人在邊緣停了一下才動身，有人滑得很快，有人滑得慢一些。
那個揹著長條狀包裹的男人也到了，他在裂隙邊緣停住，往下看了一瞬，然後翻了下去。
阿列克謝從另一個方向靠近裂隙，他沒有在邊緣停留，直接滑了下去。
趙平安在裂隙邊緣站了很久，他的手指攥著邊緣的石塊，指節泛白，像是正在做一種艱難的抉擇。
然後他鬆開了手指，跟著前面那些人，順著斜坡滑了下去。
王明是最後一批下去的，他站在裂隙邊緣，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正在暗紅色天光中緩慢平息下來的荒漠。
他看到那些白骨鋪滿了整片沙地，看到那些殘存的輪廓正在向更深處收攏，看到暗紅色的天光正在緩慢地轉深，像是整片天空正在被什麼東西重新染過。
他翻過邊緣，順著斜坡滑入第二層，暗褐色的硬土在他腳底接住他的時候，他感覺到頭頂那道正在合攏的裂隙正在把暗紅色的天光一點一點地收窄，像一道正在被關閉的門。
風從第二層的深處湧來，帶著一股和沙層之上完全不同的陰冷氣息。
他站在那裡，聽到遠處有人在哭，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試圖確認誰還活著，那些聲音在暗褐色的硬土上空漂浮著，像是還沒有完全落下。
年安站在第二層深處的一道斷牆旁邊，看著那些正在從裂隙邊緣滑落的身影。
他的身後是那面正在等待著它們的戰場，他的前方是那片正在緩慢合攏的裂隙。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暗褐色硬土上站穩的人影，那些正在哭泣的、正在低聲交談的、正在試圖確認自己還活著的人影，然後他從斷牆後面走了出來，朝更深處走去。
還有些人沒到。
第二層的地面比第一層低了好幾度。
那種陰冷是從腳底滲上來的，不是風吹的——那陣正在從深處湧過來的氣流本身並沒有強烈的寒意，但腳底接觸到暗褐色硬土的那一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層土壤的溫度比黃沙之下的地表要低得多。
像是這層硬土本身就在不停地吸食著周圍的熱量，沉默而持續地把這片空間保持在一種恆定的低溫狀態。
王明站在裂隙底部沒有立刻移動。
他的靴子踩在暗褐色的硬土上，發出一種結實而密實的聲響，和沙地上那種鬆軟的、陷進去的觸感完全不同。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重心正在穩定下來，像是剛剛從一片鬆動的地面走到了一個堅實的地方。
他抬起頭，向遠處看去。
暗紅色的天光從頭頂那道正在緩慢合攏的裂隙縫隙裡漏下來，在暗褐色的硬土上投下一道正在逐漸收窄的暗色光帶。周圍的地貌和沙層之上完全不同——那是一大片遍佈著殘骸的平原，無數碎裂的石柱半埋在土裡，斷牆的殘骸沿著一條無形的軸線延伸向遠方，地面上散落著乾涸的凹陷區域，像是曾經裝滿了某種液體之後被蒸發乾淨了，留下一層發黑的痕跡附著在坑底。
那些凹陷的邊緣呈現出不均勻的形狀，但深度的分佈卻出奇的均勻。
遠處有坍塌了大半的城牆結構，條石層疊的方式仍然清晰可見，灰漿的痕跡還沒有完全風化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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