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浮空的黑石祭壇是第二層唯一的終點。
王明踏上石橋的時候，橋面的觸感是乾燥的，一種不沾沙、不積塵的乾燥，像是有人在他踏上之前剛剛用什麼東西仔細清掃過。
橋面很窄，寬度只容一人透過，兩側沒有任何護欄或扶手，下方是暗褐色的硬土，從橋面邊緣垂落下去，看不見任何支撐結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感覺到腳下的橋面在受力時沒有絲毫晃動，像是整座橋是一塊完整的石頭雕刻出來的。
他走到祭壇平臺邊緣的時候停了下來。
平臺的表面是一整塊平整的黑色石面，打磨得極其光滑，邊緣沒有任何接縫或拼接痕跡，像是從一整塊巨石上削下來的。
暗紅色的天光從上方灑落在石面上，沒有反射，只是安靜地鋪在那裡，像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深色液體。
王明踏上平臺之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身形正在被某種東西包裹住——不是風，不是溫度，是一種持續而均勻的壓迫感，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罩正在從頭頂向下覆蓋，把他和祭壇以外的世界隔開。
系統面板在他踏上平臺的同時徹底變成了灰白色，之前還能勉強看到的文字和圖示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灰色介面。
技能欄曾經佔據的位置現在是一整片平整的灰，什麼都沒有了。
謝瑤的隊伍在平臺邊緣集結後，散開了，而韓毅站在平臺偏左側的位置，阿列克謝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
趙平安躲在陳露身後的位置，身體微微縮著，沒有完全立直。王明站在平臺入口附近，離其他人都有一些距離，視線越過人群落在祭壇中心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衣服，身形清瘦，面容在暗紅色的天光下顯得比平時更加蒼白。
他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像是一直都在那裡，從來沒有離開過。
而他的身後站著一大片安靜的骨骼，約摸有上百具，骨骼表面泛著各自不同的光澤，從啞光的灰白到溫潤的銀白，從泛著銅鏽色的暗金到帶著冷鐵質感的深灰。它們在暗紅色的天光裡整齊地排列成兩排，每具骨骼都面朝著同一個方向。
謝瑤的聲音從人群前側傳來，不高，但可以聽出對方此刻內心的忐忑：“前面那個……是BOSS？”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在盡力穩住什麼的質地，像是一個正在確認座標的人。
旁邊有人低聲回應：“……應該是……吧？”
片刻的安靜後有人開口：“他身後那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那個問題，像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只是沒有人願意先說出來。
年安看著他們，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祭壇邊緣散開的身影上依次掃過，像是正在數他們的人數，又像是在判斷他們的狀態，帶著一種接近於觀察的靜止。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太久，像是在確認某些資訊之後就自然地移開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傳遍了整座祭壇：”你們走到這裡，已經比絕大多數人強了。”他的聲音在平臺上鋪展開來，像一層被輕輕推出去的水面，均勻地覆蓋到每一個角落。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那排倖存者身上掃過，然後開口說出了下一句話：“但還不夠。”
祭壇上的空氣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部分。
這並不是物理上的變化——那種變化體現在所有人的呼吸節奏上。
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像是本能地想要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也有人在年安開口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就已經微微後退了半步，像是他的身體比他的判斷更早做出了反應。
可韓毅沒有動，他站在平臺偏左側的位置，雙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沒有握武器，沒有做任何防禦姿態，但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年安身上。
王明在年安說出“但還不夠”那四個字的時候，感覺自己胸口的某處正在緩慢地收緊。
——於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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