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趙平安——他站在她前方，背對著她——但在她視野邊緣的某個角度，她還看到了另一個趙平安，他也站著，面朝另一個方向，像是在看什麼她看不到的東西，然後那個虛影消失了。
陳露眨了眨眼，那些投影並沒有完全消失，它們正在她視野的邊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移動著。她閉上眼又睜開，它們還在那裡。
趙平安自己感覺到的東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腳正在緩慢地失去對地面的感知——不是“站不穩”的失去感知，是更細微的、像是他的腳掌和石面之間正在被一層極其薄的東西隔開。
那層東西像是正在從石面下方升起來，正在緩慢地填充他腳底和地面之間的縫隙。
他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還在原處，但他能感覺到那層正在填充的東西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攀升，正在從他的腳底覆蓋到腳踝、從腳踝到小腿。
王明站在人群前方几步的位置，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沒有聲音、沒有變化、沒有視野邊緣出現的異樣輪廓。
他的感知範圍內一切正常，但正是那種“正常”讓他感覺到了一種異常。
他能看到那些正在發生變化的人，能看到謝瑤的視線正在微不可察地晃動，能看到韓毅正在收緊握著包裹的手指，能看到阿列克謝蹲下來按住了刀鞘，能看到陳露正在眨眼，能看到趙平安正在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他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只是沒有發生在他身上。
那些光紋重新亮了起來，不過並不是從年安腳下重新蔓延出來的，它們是從祭壇表面同時浮現出來的，像是正在從每一道石磚的縫隙中緩慢地滲出，升起，然後在不遠處半空中凝結成細密的光線，向著不同方向交織，像是在空氣中搭建一種正在形成的結構。
那些正在從石磚縫隙中升起的光線逐漸交織成一道正在緩慢旋轉的網，從地面升起，向四周擴散，覆蓋了整座祭壇。它們在經過那些站著的人時沒有停留，沒有改變方向。
然後——那層正在緩慢旋轉的網在到達某個高度後停住了，開始從所有的節點同時向中心收縮。
謝瑤感覺到那些正在她視野邊緣移動的輪廓在那道光網開始收縮之後變得更清晰了。
那些輪廓正在從模糊的形態逐漸凝結成更加具體的形狀——她看到了一個人的輪廓，體型和她記憶中的某個隊友一致，但他沒有五官，他的臉是一片正在緩慢流動的暗色。
她看到那個身影正在朝她移動，沒有聲音，但它的步伐明確，每一步都在向她靠近。
不過她並沒有後退，也沒有向前邁出，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正在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向她接近。
咚咚咚——
她的心跳聲在那一刻極其清晰地穿過了她的耳膜，像是正在從她自己的胸腔裡直接傳進她的聽覺系統裡。
韓毅感覺到包裹的重量正在重新發生變化——不是變輕了，是變成了另一種她能夠識別的質量。
那柄戰斧的輪廓正在他的感知中重新變得清晰，但他的手指觸碰到包裹表面的瞬間，他感覺到的不再是那層他已經熟悉很久的布料，而是一種更冷的、更硬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指尖正在觸碰到一層他從未見過的材質，像是被什麼東西覆蓋住了。
他把手收回來，重新握持包裹，那種陌生的觸感在他收回手之後並沒有完全消退，而是以更淺的方式殘留在他觸碰過的位置上。
阿列克謝蹲在原地，感覺到那些正在從刀鞘向他的手臂傳導的震動正在發生變化——它們變得更加密集了，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碰觸刀鞘的表面，那些密集的震動正在持續地抵達他的手指、手掌、手腕，像是一條正在沿著他的骨骼向上攀爬的路徑。
他感覺到那道路徑正在越過他的肩膀向他的胸口蔓延，那些震動的頻率正在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快，像是在逐漸接近某個臨界點。
他把那柄刀從地面上拿了起來，握在手裡，那些震動的頻率在他握緊刀柄的那一刻稍微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被他的手勢重新調整到一個更加均衡的數值。
陳露看到的那兩個投影正在變得更加清晰。趙平安的投影仍然存在於她的視野邊緣，和他本人站立的方向形成了大約十五度的夾角。
那兩個投影的輪廓正在變得更加分明，但被投影的那一側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她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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