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走出賭坊的時候,門在他身後合攏的聲音比推門時更短促一些。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感覺到賭坊內部的暖意正在從他的身體表面緩慢地剝離,鬼市街道的涼意重新包裹上來。
他撥出一口氣,朝著支路前方邁開了腳步。
林悠悠並沒有立刻跟上來。他在賭坊門口多站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些什麼,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年安走了幾步之後注意到身後那道腳步聲沒有跟上,他放慢速度側過頭看了一眼。
林悠悠正站在賭坊門口旁邊一處攤位前面,正在和攤主快速交換著幾句話,然後攤主遞給他一樣東西,林悠悠接了過來收進口袋裡。
“我去換點東西,”林悠悠朝他這邊偏了一下頭,“鬼市裡通用的是另一種交換方式,你身上帶著的徽章是通行用的,真要買東西還是得用他們認的。你先往前走,我很快就跟上來。”
年安看了他一眼:“那你這是要去換什麼?”
“幫你去兌換鬼市通用的支付貨幣唄!你那個徽章能讓你不被坑,但不能拿來買東西。”林悠悠說著已經從攤位旁邊走開了,朝另一個方向示意了一下,“放心,幾分鐘。”
年安沒有追問,點了點頭,繼續沿著支路往前走去。
林悠悠的身影在他身後轉向了另一條岔道,很快就消失在暗色燈光交錯的巷口裡。
支路的這一段比他之前走過的那幾段更安靜一些。兩側的攤位仍然亮著燈,但有些攤主已經不在原位了,只在攤面上留下一盞燈和幾件擺好的物品,像是正在短暫離開。
年安經過那些空置攤位時放慢了速度,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青灰色石板路面上響起,均勻而清晰,每隔一段距離就被兩側的燈盞投下的光影切割一次。
他走了大約幾分鐘的時間,在一處售賣護符的攤位前面停住了腳步。
那個攤位的檯面比旁邊其他攤位小一些,檯面上鋪著一塊深色的布料,布料上的紋理在燈光下呈現出均勻的編織痕跡。護符被整齊地排列成幾排,每一枚都用細繩或皮繩穿過,繩子末端打著一個均勻的結釦。
仔細看過之後就會發現,這裡的護符的材質各不相同,有的像是石質被打磨成扁平的片狀,有的是金屬薄片,有的是木質的小圓牌,還有一些年安看不出材質的,邊緣泛著一層他不太熟悉的啞光。燈光落在那些護符表面的時候,每一枚都反射出各自不同的光澤,有的偏暖,有的偏冷,有的幾乎不反光。
年安的目光從第一排掃到第三排,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正要伸手拿起一枚偏暗色的石質護符,他的指尖離那枚護符還有大約兩寸的距離時,一道力道從側後方撞上了他的肩膀。
那股力道比他預想中更猛,他整個人被推得向側後方偏去,肩膀撞在旁邊的攤位邊緣,攤位檯面上的一件小物件被他撞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年安在失去平衡的瞬間看到了一道正在移動的輪廓——一個穿著暗色衣服的人影正在從他身側掠過,動作慌亂而快速,像是一個正在拼盡全力奔跑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撞到了什麼。
他沒有看清那個人的面孔,只看到了他的側影、他的動作、和他手臂上的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又暗下去,然後那個人已經從他旁邊衝過去了,朝著支路更深處繼續跑去。
“撲通——”
年安摔在了地上,肩膀撞在硬質檯面邊緣的痛感正在沿著他的肩胛骨向外擴散。
他的手撐在青灰色石板路面上,感覺到石板的邊緣嵌進掌心的觸感。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隻手已經從他側後方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算重但很穩,把他從地面上扶了起來。
林悠悠站在他旁邊,他顯然是在年安倒下的那一瞬間趕到的,呼吸頻率比平時略快一些,但很快平復下來了。
他的目光從年安身上快速掃過,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哪裡受傷。
確認完年安還能站起來之後,他的視線才移開,轉向那個正在遠去的方向,落在那道正在巷子深處快速移動的身影上,跟著它繼續向前延伸,像是正在為它標記一個清晰的方向。
年安被林悠悠扶著的那隻手臂在他站起來的過程中微微收緊了片刻,然後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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