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沒有立刻動。
他站在灶臺附近的位置，把林悠悠最後那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固定休息時間，工作一段時間獲得兩個小時的休息，週而復始，最後的歸途都是變成飯店的一部分。
他把這段話和他在大堂裡看到的那些畫面放在一起，那些正在被壓縮的動作、那些正在被收窄的通道、那些正在被磨薄的邊界。
忽然，他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輕拍了一下。
林悠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那道布簾外面走了進來，站在他身側，沒有靠得太近，只是伸手指了一下大堂偏東側的一張空桌。
“先坐。”
年安跟著他走了過去。
那張桌子在大堂偏東側靠牆的位置，桌面比其他的略微寬一些，桌面上鋪著和別處一樣的深色布料，邊緣沒有磨損的痕跡，像是最近才被換過。靠牆的一側放著兩把木椅，椅背的弧度比普通椅子更寬一些，像是被特意調整過角度。
兩個人各自坐下，年安選了靠牆的那把，林悠悠坐在他側對面的位置。
年安坐下之後，視線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大堂——那些食客還在以各自的速度吃飯，那些工作人員還在以各自的節奏往返，一切都在持續著，像是一幅正在被反覆描摹的畫面。
但他的注意力正在從那些持續執行的動作上緩慢地收攏回來，落在這張桌面、這把椅子、對面坐著的人身上。
林悠悠在桌邊抬手朝灶臺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動作幅度很小，像是和某個工作人員之間有一條不需要聲音就能完成的通道。
片刻之後，一名工作人員從灶臺方向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淺色的瓷碟，碟面上放著幾塊方形的點心。
那塊點心的表面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光澤，質地晶瑩剔透，在暖色的燈光下泛著一種偏冷的、像淺水湖面被光照透時才會出現的潤澤感，邊緣微微翹起，像一個正在緩慢凝固的液態形狀被定格在空中。
點心放在一隻小巧的瓷碟上，瓷碟邊緣壓著一朵用薄片雕出的花形裝飾，花瓣的弧度均勻，像是被精心製作出來的。工作人員把碟子放在他們桌面的中央，然後又放下兩柄配套的小勺，勺柄細長，頂端是扁平的匙面，表面打磨光滑。
年安低頭看著那幾塊點心。它的表面還在微微反光，光澤比剛才更穩定了，正在從一種正在凝固的狀態向一種已經定型的透明過渡。
他伸手拿起那柄小勺，用匙面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塊點心的邊緣。
那塊點心的表面在他的觸碰下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回應他的接觸，又像是一塊正在緩慢呼吸的活物，但它並沒有碎開，也沒有脫落，只是保持著那種半透明的穩定狀態。
他挖了一勺送入口中。點心在觸及他舌面的一瞬間化開了——像是一滴正在被體溫融化的冰水，但那層融化的過程極其短暫，幾乎是在他口腔的溫度接觸到它的同時就已經完全化開。一股清晰的梨子香味從舌尖沿著喉嚨向下滑落，帶著一種來自果肉深處的甘甜，像是咬開了一顆被放在地窖裡儲存了很久的梨，果肉的香氣在經過長時間的沉澱之後變得更加純粹而集中。
那股香氣順著他的喉嚨向下滑入腹中，在落入他身體內之後化作了一層精純的能量，正在緩慢地流轉於他的四肢百骸，像是有一股溫熱的流水正在沿著他的經絡遊走，從肩部向手臂擴散，從腰腹向雙腿延伸。
他感覺到那層能量在他的掌心短暫停留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外擴散，沿著他的手指向指尖方向流動，直到完全融入他體內正在執行的迴圈中。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放下勺子，看向林悠悠。
林悠悠也嚐了一口，把勺子放回碟邊，說：“這個是青璃糕，是這家店主人的看家本事，透過凝聚足夠純粹的靈氣，加上各種靈藥和大量靈膳食材，使用靈魂力，以煉藥的方式製作而成。做法和普通的糕點完全不一樣，所以吃下去也不是普通的飽腹感，是直接補進能量迴圈裡。”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鬼市裡這種東西不算多，但也算不上稀少，這家之所以如此出名，是因為他們與一些修真界有著合作，所以才能夠透過靈氣打出名聲。你要是想弄的話，到時候看看咱們班其他人有沒有連通相關世界的副本，到時候等你以後有自己的鋪子，也能做。”
年安沒有接這句話，他只是低頭看著那幾塊還剩下大半的糕。
那塊點心的表面還在微微反光，邊緣的弧度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均勻的線條。
他正在想著什麼，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大堂東側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正在快速升高的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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