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他已經見過不止一次的、無法被清晰定義的、像是正在某種持續燃燒但又不帶溫度的光。
那種光在那個正在對峙的玩家身上極其微弱地、持續地泛著，像是一層薄薄的膜覆蓋在他周身，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一旦辨認出來，就很難忽略它的存在。
年安忍不住想起自己對那些進入無限副本世界搞破壞的氣運之子，想到那些關於他們破壞副本、破壞秩序、留下爛攤子之後拍拍屁股走人的那些事。
真的是……陰魂不散！
林悠悠也收回了目光，他的表情比平時略沉了一些，嘴角微微向下壓了一點，他看著那個方向搖了搖頭：“這種人在鬼市也不少見，覺得自己有點實力，就喜歡在人家的地盤上試探底線。”
他的語氣比之前更淡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見過很多次的事：“鬼市的主人一般不會親自出手管這種事，店裡的夥計們會看著辦。只要不太過分，一般不會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年安沒有接話，他仍然在用精神感知注視著那個方向。
那道正在對峙的身影還在說話，聲音時高時低，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腔調。
年安聽到了一些零碎的內容——“規矩”“摸清了”“帶走這件東西”。
年安又看了一眼那個站在他對面的人，那個人應該也是飯店裡的工作人員，身形偏瘦，站姿穩定，在玩家持續說話的間隙裡一直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裡聽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對方把話說完。
年安的精神感知在那個工作人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那個人手腕位置有一道舊疤，和之前他在那個年輕工作人員身上看到的那道很像。
他收回感知，低頭看著桌上那碟還沒有吃完的青璃糕。
那塊點心的表面還在燈光下微微反光，邊緣的弧度保持著剛才的線條，像是正在等待被繼續品嚐。
他拿起小勺，又挖了一塊放進嘴裡。
那股梨子的香味再次從舌尖向下滑落，化作溫熱的能量融入他體內正在執行的迴圈。
他沒有再朝那個方向看，但他能感覺到，那陣正在持續升高的喧譁在某個時刻被一道極短的安靜打斷了一下，然後重新回到原來的音量。
年安把勺子放回碟邊，視線沒有轉向那個方向，但他的精神感知一直停留在那片正在發生衝突的角落裡。
那個氣運之子的聲音還在持續著，像是正在用一種他已經用過很多次的腔調來完成一場他自認為穩操勝券的交涉，但他對面那個工作人員始終沒有回應他什麼，只是站在那裡，保持著那種穩定的姿態。
林悠悠在這時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目光從那個角落收回來，落在年安臉上。
他看了年安幾息，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開口：“你知道為什麼鬧起來了嗎？”
年安有些莫名其妙的開口：“那當然是因為他砸場子。”
“不只是這個。”林悠悠偏了一下頭，目光重新投向那個方向，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敘述一件在他看來很有意思的事，“那個玩家的能力是吞噬類的天賦，他需要提升靈魂力。鬼市裡最不缺的就是靈魂，但靈魂是複雜的，不是隨便抓一個就能吞的。而他目前最需要的就是純淨的靈魂，或者說，專門流通靈魂的地方。鬼市裡這種地方不多，飯店算一個。”
年安聽到這裡的時候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精神感知在那個氣運之子身上又掃了一遍。那種微弱的、持續的、不帶溫度的光還在他的周身泛著，像是某種正在緩慢運轉的裝置正在持續地向外輻射能量。
他把那股氣息和林悠悠的描述對了一遍，確認了那個玩家正在做的事。
“那些工作人員——”林悠悠的話繼續傳來，“他們是‘典當’進來的。玩家在鬼市裡工作，是在用自己的靈魂力作為交換的籌碼。他們變成儲存精純靈魂的載體，靈魂力越強，就越能夠在這條鏈條上撐得更久。”
年安這時才把視線從那個方向收回來，看向林悠悠。林悠悠的語速比平時更慢一些，像是在確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能落到對方能接住的位置上：“如果他們的靈魂力足夠強大，完全可以捨去這具肉身，透過贖身的方式讓自己的靈魂離開。出去之後，重新創造一具軀體也好，購買一副傀儡身軀也罷，至少從某種方面來說，他們依舊是自己，也不算是死。”
他頓了頓，把碟邊那柄小勺往旁邊挪了一下，像是因為它擱得太靠邊了。
“所以那些看上去一板一眼的工作人員，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這種情況。他們是在‘存’——把自己的靈魂力存進飯店這個容器裡，等存夠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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