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中有人正從灶臺方向走出來，步子停在半途，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正在確認自己下一步應該往哪裡走。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變化——那些站在原地的工作人員開始向下沉降……
並不是突然的，像是被一層緩慢流動的水面緩緩吞沒的過程。
他們的腳最先開始融化，深深地沒入腳下的木地板中，那些地板表面同時浮現出一層極其細微的、像是正在緩慢流動的紋理，從他們站立的區域向四周擴散，顏色比周圍的木板更深，更深。
那些紋理在他們腳下匯聚，像是從地板內部伸出的觸鬚，沿著他們的腳踝向上延伸，經過小腿，經過膝蓋，經過腰腹。
年安看到其中一個人的身體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淺、變薄，像是正在被那些地板紋理一層一層地剝去邊緣，逐漸變成地板本身的一部分，從腿到腰，從腰到胸口，從胸口到脖頸，從脖頸到頭頂。
那個人的身形在他注視的整個過程裡持續地變淡，輪廓的邊緣變得模糊，變得與周圍木板的色調越來越接近，直到最後完全融入地板表面那層深色的紋理中。
年安聽到了聲音。
咯吱，咯吱……
那種聲音極輕，像是某種細密的咀嚼聲正在從地板深處傳來——那種聲音正在被持續地、不緊不慢地製造著，像是正在咀嚼著某個被緩慢釋放出的東西。
他無法判斷那種聲音的具體來源，但它正在從那些工作人員站著的位置逐漸擴散到整個飯店的地面。
那種咯吱聲和他之前在賭坊裡看到的那些正在被地板吸收的過程不同——那次他看到的是緩慢的、安靜的、幾乎無聲的接納，而這次的接納像是帶著一種正在被咀嚼的密實感，像是地板本身正在主動地分解著什麼，把那些正在被吞入的部分加工成可以被吸收的形態。
年安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收緊了。
他的腦海中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畫面——那些正在被地板吞噬的身體，那些正在被咀嚼的輪廓，那些正在被慢慢嚼碎、碾成看不見的粉末、然後被吸收進地面以下的骨骼和血肉。他想象著那種咀嚼的感覺在口腔中發生，想象著那些殘骸正在食道中緩慢地移動，想象著那些碎片正在被胃液溶解、被腸壁吸收——那種感覺從他的腹部升起，沿著食道向上蔓延，像是他的身體正在模擬一種他並沒有經歷過、但此刻正在被他的意識反覆描摹的過程。
他的胃部開始出現一種他很久沒有經歷過的收縮感，那種感覺和他在終局之戰後感受到的餘震不同——更直接，更明確，從胃底向喉口推進。
他捂住嘴，蹲了下來。
那種正在從胃部攀升到喉口的翻湧感沒有停，它在他的食道中緩慢地推進著，一路向上，越過他的喉嚨，在他的口腔後部來回衝撞。
他沒有吐出來，那種感覺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在他的呼吸節奏逐漸恢復平穩的過程中慢慢回落，最終退回了他意識的下層，只留下一層正在緩慢冷卻的餘震。
他的呼吸在那段時間裡變得急促，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變慢。
林悠悠從幾步之外快步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沒有說話，沒有問他怎麼了，只是扶著他的肩膀讓他穩住重心。
年安的另一隻手撐在石板路面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正在用力抓著自己的意識，讓它留在當前的位置上。
他蹲在那裡，感覺到地板正在他腳下持續地保持著那種均勻的紋理，沒有擴散，沒有變化。
那些被吞噬的工作人員已經不在那裡了——他們站立過的位置已經完全恢復成了和周圍一致的表面，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像是他們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Σ_(???」∠)嘔——”
他發出了一聲很短促的乾嘔，但沒有吐出來。
林悠悠的手在他肩膀上加了一點力氣，把他從蹲姿扶回站姿。
年安站直之後深呼吸了幾次，感覺到那種翻湧的餘震正在一點一點地退回去，落到他身體更深處，變得可以被暫時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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