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把那碟裡最後一塊青璃糕挖了一勺送進嘴裡，慢慢嚥下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收回注意力，回到這張桌面上。
年安坐在那裡，沒有動。他把那些畫面和剛剛聽到的那些話放在一起，讓它們彼此在意識中重疊。
然後他重新拿起小勺，從碟子裡挖了最後一塊青璃糕。那塊糕在他入口的一瞬間化開了，熟悉的梨子香味沿著喉嚨向下滑落，化作溫熱的能量融入他體內正在執行的迴圈中。
他把勺子放回碟邊，看著桌面上那隻已經空了的瓷碟。
大堂東側的喧譁在這一刻又升高了一些。那個氣運之子的聲音比之前更響了一些，像是正在用音量試圖壓過對面那個工作人員沉默的回應。
年安的精神感知在那個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收回了全部感知，把它重新收束回自身範圍內。
他看著林悠悠，開口說了一句：“如果我以後遇到這種情況——”
林悠悠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打斷了他：“你以後一定會遇到的。”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確認過的事。
作為最為頂尖的boss預備役，將來的副本一定會遇到的！畢竟，能進入高危級副本的，氣運與實力可是有著很大的佔比……
年安看了他一會兒，沒有把那個問題說完。他站起來，繞過桌邊，朝著灶臺方向走了幾步，在經過一個正在收拾桌面的工作人員身邊時，他的目光在那個人的手腕位置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那道舊疤已經淡了很多，邊緣幾乎融入了周圍皮膚的顏色，像是正在接近完全癒合的狀態。
他收回目光，朝著灶臺方向繼續走。
林悠悠跟在他身後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周圍突然亂了起來。
年安的精神感知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束，大堂東側的那道喧譁已經變了味道。
那個氣運之子的聲音從持續的對峙突然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冷笑，然後是他身形移動帶起的氣流聲。他沒有再說話，動作先於語言給出了答案——他的身形從那張桌子旁邊彈射出去，不是朝門外，而是朝大堂內部的方向，朝著灶臺與餐桌之間那些正在持續往返的工作人員衝了過去。
年安的感知捕捉到了那個玩家的動作軌跡——他的速度比常人快出數倍，身形在移動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雙手垂在身側但掌心微微張開，像是某種吸力正在從他的掌心向外擴散。他掠過一個正在端著托盤的工作人員身邊時，他的手沒有觸碰對方，但那個工作人員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抽走了一根無形的線——他的步子忽然歪斜了一下，托盤中幾隻碗碟向一側滑落，在地面上摔成碎片，但他本人沒有倒下，只是站在原地，眼神里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從他的體內被扯了出去。
那個氣運之子的身形沒有停。
他穿過第一張桌子、第二張桌子，每一次掠過工作人員身邊時都會發生同樣的過程——那些正在往返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頓住，像是一根正在被反覆撥動的琴絃被某一隻手按住了。
有的人手中的碗碟脫手落地，有的人停在原地，有的人膝蓋彎曲了一下但勉強沒有跪下去。
那個氣運之子在大堂中穿梭的路徑像是一道正在被快速描過的線，而那條線經過的地方，那些正在持續運轉的流程開始斷裂。
年安的精神感知在那段時間裡從單點追蹤變成了全面覆蓋。他同時“看”到了多個方向的變化——那個氣運之子在移動中持續地向外擴散著某種吸力，那種吸力不像是物理性的風力，而是更加細微的、像是正在從每一具身體內部剝離某些東西，然後被收攏進他的體內。
年安看到那幾個被掠過的工作人員中，有人的手腕上那道舊疤在那一瞬間重新變得清晰起來，像是剛剛癒合的位置被重新撕開了一道口子，然後顏色迅速變淡，變淺，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
那種剝離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他之前看到那些工作人員時，那道舊疤是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癒合，但現在，那個氣運之子用幾息的時間就完成了他們需要數天才能完成的剝離。
那個氣運之子在大堂的另一端停住了，像是已經完成了他的收集。
他的身形在拐角處頓了一下，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掃過整個大堂，像是在確認自己拿夠了，然後他的身形重新動起來，這一次是朝著門口的方向衝刺，沿途撞翻了兩張空桌，桌面上的碗碟和臺上的花瓶被撞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
他經過一張坐滿了食客的桌子時，一隻手掃過桌面，將桌上的幾件物品捲進了自己的空間，動作快得像是一次不假思索的順手牽羊。
然後，他衝出了飯店的大門，消失在門外那條窄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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