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布料垂掛著，從貨架的一端到另一端，形成了連綿的、不同顏色和質地的布幕，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安靜的、像是一幅被展開的織錦畫的質感。
年安的視線從那些布料上緩慢地掃過——有的偏深色，像是被反覆浸染過；有的呈現出偏冷的灰色調，像是月光落在石板上的顏色；有的帶著極淺的紋路，像是某種纖維被反覆梳理過之後形成的肌理；有的幾乎是純色的，但在光線偏移時能看到經緯之間嵌著細密的、像是被刻意織入的痕跡。
他走近一步，那些痕跡在燈光下變得更清晰了。
布料的經緯紋理之間嵌著一層比周圍更細密的東西，像是某種纖維被反覆梳理、捻過、拉伸之後織進布料中，帶著一種持續而均勻的質感。
那些痕跡的分佈不是均勻的，它們集中在布料的某些區域，有時是一片，有時是一條，像是什麼東西被編織在了布料的內部，但又不影響布料本身的結構。
年安伸出手，沒有去碰，只是懸停在離布料表面幾寸的位置。
他能感覺到那些痕跡散發出的某種極淡的氣息，像是從布料深處緩慢滲透出來的，不濃，但持續。
林悠悠在他旁邊站定了，他看著那些垂掛的布料，目光也落在那些被嵌進經緯之間的痕跡上。
“這家布莊的老闆，會用玩家作為代價來換布，”他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鋪面裡清晰可辨，“當然，不是完整的一套，而是挑選其中最好的、靈韻最足的那一部分，透過特殊的熔鍊手法將它融入到絲線當中。”
年安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從第一排布料移向第二排，又從第二排移向第三排。
那些布料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帶著一種正在持續存在的質感。
他在那些痕跡之間辨認出了一些東西——不是具體的形狀或圖案，而是某種正在持續存在的、帶著個體氣息的殘片。
它們正在布料的纖維之間緩慢地、持續地存在著，像是在這個鋪面裡找到了一處可以停留下來的位置。
他在那排布料前面站了很久。
鋪面裡沒有其他聲音，只有那些布料在氣流經過時發出的極輕的擺動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沒有再伸手去碰那些布料。
“走吧。”真的是好心累呀！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林悠悠跟在他身後。
當年安掀開那道布簾的時候，鬼市巷道的空氣重新湧進來，帶著更幹、更涼、更雜的氣息。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把布簾後面的那種安靜、那種持續存在的痕跡、那種帶著個體氣息的殘片從自己的感知中緩慢地剝離出去，直到它們重新縮回成一塊讓他能夠接受的整體。
然後，他邁開步子，繼續沿著支路往前走。
林悠悠跟在他身後，保持著那道間距。
他們的腳步聲在石板路面上均勻地響著，正在融入鬼市深處那些正在亮著的燈光之間。
支路在他們前方繼續延伸，兩側的攤位排列得比之前更稀疏一些。
年安的腳步保持著一種均勻但偏慢的節奏，每一步都踩得穩當，但步幅比之前略短，像是在用行走本身的節奏來配合他正在消化的事情。
他的視線沒有停在任何一個具體的攤位上——他的目光從攤面的邊緣掃過，從那些正在被擺放的物品輪廓上掠過，從攤主們低垂的視線和正在整理貨物的手指之間穿過，像是一臺正在低速運轉的儀器正在持續地對外界進行掃描，但暫時還沒有鎖定任何一個需要被深入觀察的目標。
他經過了一個攤位，檯面上擺著幾排礦石。
那些礦石被按照大小和顏色排列成整齊的幾行，每一行的間距大致相等，像是有人花過時間仔細布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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