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經過的區域燈光比之前更暗，每張攤位之間的距離被拉得更開。
有些攤位之間甚至留出了大段的空白地帶，只有石板路面上偶爾可見的淺淺劃痕標出曾經的攤位位置。
燈光不再是連續鋪展的光帶，而是變成了一盞一盞獨立的、互不相連的光點，每一個光點只覆蓋自己周圍的一小片區域，中間的部分則處於一種柔和的、介於亮與暗之間的過渡狀態。
年安在這片區域放慢了腳步。他的視線從前方依次掃過那些正在亮著的燈盞，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哪一個攤位值得他停下來。
他經過了一處攤位前面，檯面上放著一隻半舊的木箱，箱蓋開著，裡面堆著幾件看不清細節的雜物。而就在不遠的另一處攤位檯面上只放著一件孤零零的物件，像是一件被單獨陳列出來的展品。
他之後還陸續經過了幾個不同型別的攤位，只不過那裡並沒有什麼人，就連攤主都不在那裡，只有一盞燈亮著，臺上什麼都沒有，看起來像是太陽主臨時離開了，或者說這個攤位本就是空的。
他繼續往前走，經過了幾處沒有點燈的攤位、幾段被暗影覆蓋的地面、幾塊表面被磨得光滑的石板。
他的腳步在那片變暗的區域中持續地響著，那些聲音落在他經過的位置上，又被他身後正在合攏的暗色重新收走。
他在那片區域裡走著，像是正在穿過一段不屬於任何具體攤位的過渡地帶，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某個他還沒有看到但已經感知到輪廓的角落。
年安在那片變暗的區域裡走著。
他的腳步在石板路面上持續地響著，那些聲音落在他經過的位置上，又被他身後正在合攏的暗色重新收走。
在他經過了最後一盞亮著的燈，燈光在他肩頭滑過之後沒有在他身後重新亮起，像是那盞燈只負責照亮它周圍的那一小片區域，再遠的地方就不再是它需要照顧的範圍了。
他繼續往前走，經過了最後一處空置的攤位，檯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盞燈還亮著，燈罩的邊緣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而在他經過了最後一段被暗影覆蓋的地面，石板的顏色從青灰色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像是被水浸過又晾乾之後留下的暗色調。
年安像是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那種感覺無法用眼睛看到，也無法用耳朵聽到。
它更像是他的身體在某一個瞬間穿過了一層極其輕微的阻力，像是穿過了一道被拉得極薄的水面，像是穿過了一道由某種無形介質構成的邊界。
那種阻力很輕，輕到他差點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但他的身體在他意識做出判斷之前就已經捕捉到了它——他的腳步在那層薄膜上產生了一個極短的停頓，他的呼吸在那層薄膜上產生了一個極輕微的偏移，像是他的存在本身在那層邊界上留下了一道可以被忽略但確實存在的痕跡。
然後，他看到了那座宮殿。
它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像是憑空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白玉結構。
整個建築由白色的石材構成，石材表面被打磨得極其光滑，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像是被反覆拋光過的啞光質地。宮殿的頂部有層層疊疊的簷口，簷角向上翹起，每一層的弧度都均勻而流暢。
宮殿的牆體上嵌著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雕刻出來的，更像是石材本身在形成過程中留下的紋理，被精心保留下來之後成為了建築表面的一部分。
宮殿的正面有一道寬闊的臺階，臺階從地面延伸到入口處，每一級的高度都一致，寬度比普通臺階更寬，像是為某種體型更龐大的存在準備的。
宮殿的入口處沒有門，只有一道被光線充滿的通道，通道內部散發著一種穩定的、偏暖的白光，在入口處形成了一層柔和的邊界。
年安站在那裡，看著那座宮殿。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這是什麼地方，一隻手從他的身後伸了出來，捂住了他的嘴。那隻手的力道不重但很穩，掌心貼著他嘴唇的位置，像是正在完成一道已經計劃過的動作。然後另一隻手從他的身側繞過來，扣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朝旁邊帶了過去。年安被那股力道推著向側面移動了幾步，直到他的後背貼上了宮殿外部的一根石柱。然後那隻手從他的嘴上移開了。
他側過頭，看到了林悠悠站在他旁邊。
林悠悠的位置比他更靠內側，身體貼著石柱的側面，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宮殿的方向。
他的呼吸比平時更輕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壓低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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