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從鬼市出來的時候，那種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涼意正在從他的衣襬和袖口緩慢地褪去。
他抱著那隻匣子走在林悠悠側後方，腳步比進去時輕了一些，但那種輕不是放鬆，更像是一種被抽走了部分重量之後剩下的空蕩。
他走了一段路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比林悠悠矮了不止一個頭——他的視線剛好落在林悠悠的肩胛骨下緣的位置，再往上就需要抬頭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匣子，匣子的長度比他現在的半條手臂還長一些，抱在胸前的時候兩端都超出了他身體的寬度。
袖口空蕩蕩地垂著，手腕從袖口裡露出來一截，細得讓他覺得那隻手剛才竟然端過一隻杯子。
他們穿過鬼市外圍的散攤區，經過了幾處已經收攤的攤位和幾盞正在暗下去的燈盞，最後從主街道盡頭那道出口走了出去。
出口外面是玩偶小鎮的街道，暗紅色的磚石路面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種陳舊的光澤，兩側店鋪的櫥窗裡陳列著各種形態的玩偶，一切和他進去之前一模一樣。
他站在出口處停了一下，把鬼市的氣息從自己身上抖了抖，然後跟著林悠悠往鍊金工坊的方向走去。
鍊金工坊的門還開著。
年安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蘇錦瑟正站在櫃檯後面整理一批新到的材料，那兩個穿著紅裙子和藍裙子的小女孩蹲在門口的石階旁邊，正在用幾塊碎布頭縫著什麼。
她們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年安的時候紅裙子那個先站了起來。
她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後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本來比年安矮兩個頭，現在兩個人站在一起，視線剛好平齊。
“大哥哥？”她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是不是認錯人了”的猶豫。
年安低頭看了她一眼。
他現在的身高倒是和這對雙胞胎差不多……
在這麼感慨的時候，另一個小姑娘也跑了過來，三個人站在門口的石階上面面相覷。
“是我。”
穿紅裙子的小姑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湊了過來，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子。
藍裙子的那個也就跟了過來，在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視線從年安的臉掃到他懷裡的匣子，然後又回到臉上。
而那個紅裙子那個碰完袖子之後沒有鬆手，反而又捏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截空蕩蕩的袖口下面是否真的只有那麼細的一截手腕。
蘇錦瑟從櫃檯後面抬起頭，看到年安的時候也不由得愣住了。
她的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放下手裡的材料走了出來。
她走到年安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蹲下來。
她蹲下來之後視線剛好和年安平齊，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臂。
她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臉，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手感似的。
“怎麼變小了？”
“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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