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很久之後，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黑暗深處，背對著他，身形很瘦，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
程石宇朝那個人影走過去，那個人影沒有動。
他走到那個人影面前時，那個人影轉了過來。
那張臉他見過——是他在某個副本里背棄過的那個NPC，那個在他炸燬副本之後站在廢墟中間低著頭的NPC。
那個人看著他，沒有開口，只是抬起手，指向了他身後的方向。
程石宇轉過頭去，看到另一條走廊正在從他身後展開。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門縫裡透出暖色的光。他朝那個方向走過去，但在他走過去的路上，地面忽然塌陷了。他腳下的地面裂開了一道縫，他整個人掉進了裂縫裡。
他落在一個正在緩慢轉動的空間裡。
那個空間不大，四壁都是鏡子，每一面鏡子裡都映著不同的畫面——有的是他在某個副本里炸掉的建築，有的是他背棄過的人，有的是他走過的那些正在坍塌的通道。
那些畫面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切換，從一幀到另一幀之間幾乎沒有間隔。
他閉上眼睛，但那些畫面還在他的眼皮後面繼續播放。他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等著那些畫面停下來。
過了很久之後，那些畫面終於停了。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正蹲在一個小房間的角落裡，房間裡有桌子，有椅子，桌上放著一本筆記本，筆記本翻開在某一頁。
他站起來，回頭看身後的門，門開著，門外是一條掛滿了架子的走廊。
年安坐在水鏡前面，雙手託著下巴，看著鏡面里程石宇從那片鏡面空間裡爬出來，跌跌撞撞地鑽進了另一條走廊。
他的小正太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下壓著，像是在看一場已經看過很多遍、但每次看到結果還是覺得不太舒服的戲。
鏡面裡的程石宇已經走過了刀廊、火廊、鏡廊、裂縫、黑暗平原和那個鏡子房間，每一次都在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找到了一條新的路。
那些陷阱沒有一個是設計得不夠狠，問題在於程石宇總能在最後一刻從某條縫隙裡鑽出去。
水鏡旁邊還坐著幾個人。
劉月兒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戒指，視線落在鏡面上沒有移開。寧澈蹲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表情比劉月兒更直接——他的眉心擰著，嘴角往下壓的幅度比年安更大。紅裙女人坐在側面的沙發上，雙腿交疊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還有幾個同學散在房間各處，有人站著，有人靠著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同一面水鏡上。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劉月兒先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冷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
“第七次了，”寧澈回答得很快，顯然，他也對此相當的關注，“刀廊一次，火廊一次，鏡手一次，裂縫一次，黑暗平原一次，鏡子房間一次，再加上剛才那個掉進去的鏡面空間。每一次都是差一點就死，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找到了出路。”
“這傢伙的運氣不正常，”紅裙女人把手指從扶手上收回來，在膝蓋上停了一拍，“我們在別的副本里遇到過這種人，但不是他這個級別的。這個級別的氣運，已經不能算運氣了，更像是某種被寫進他存在本身的東西。”
氣運。
年安把視線從水鏡上收回來，落在桌面上。
桌面上攤著幾張紙，是他之前從群裡收集到的材料清單，大部分已經被劃掉了，只剩下幾項還在等最後一批材料到貨。他把手指搭在那幾張紙上，輕輕敲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