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明顯，但確實——空氣裡的味道變了。
他最先聞到的是那股氣息裡最淺的一層——一種帶甜味的、像是某種被反覆加熱過的油脂混合著花蜜的味道。
那種味道很淡，如果不是他走在前排，很可能注意不到。
他嗅了一下，感覺到那股甜味底下還有一層更深的氣息正在緩慢地滲出來，那種氣息比甜味更重，更稠，帶著一種正在腐化的、被反覆翻動過的有機物特有的氣味。
他身後有幾個人還在往前走，他們的步伐沒有變化，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空氣里正在發生的變化。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那個啞嗓子的人在他旁邊低聲問了一句。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了，像是正在確認這件事是否只有他自己注意到了。
楊木說：“聞到了。”
那個人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的腳步已經放慢了。
他身後還有幾個人也陸續放慢了速度，有人的手開始往口袋裡伸，有人的步子變得不再均勻。
但大部分人還在往前走，他們的步伐還是原來的頻率，完全沒有意識到空氣裡的變化。
楊木又往前走了幾步。
那兩枚光點現在變得更大了，他能看清它們的邊緣輪廓——不是圓形的，是橢圓形的，邊緣帶著一層正在緩慢張合的弧度。
他盯著那兩枚光點看了一拍，然後他看到了光點背後那個正在緩慢浮現的物體。
那是一個巨大的、覆蓋著暗色鱗片的頭部，頭部兩側各有一隻眼睛，每隻眼睛都像一盞發光的燈盞，正在朝外散發出那種偏冷的光。那兩枚“光點”就是這條巨蟒的雙眼。
它的頭部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但它的身體比頭部更早地佔據了隧道里的空間——那些暗色的、覆蓋著鱗片的盤繞結構正在從它的頭部後方延伸出來，在隧道里疊成一圈又一圈，有些部分貼著牆壁，有些部分從天花板的方向垂下來，像是已經在這條隧道里盤踞了很久。
“我操——”那個啞嗓子的人往後退了一步。
巨蟒的頭部正在緩慢地調整角度，朝向他們的方向。它的兩隻眼睛都睜著，一條細長的舌頭從它嘴部的前端伸出來，在空氣中快速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縮回去，然後又伸出來，再次縮回去。
它盯著他們，像是在確認眼前這群東西是否值得它做出下一步動作。
它的身體盤繞在隧道深處，佔據了整條隧道的寬度，把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那些正在走的人終於停住了腳步，手電筒的光束落在了巨蟒的鱗片上，反射出一層暗沉的反光。
楊木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頻率正在發生變化，從之前的平穩變成了更淺、更快的節奏。
他把手電筒遞給旁邊的那個啞嗓子的人，那個人接過手電筒，光束在巨蟒的頭部表面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了。
楊木的視線在那條巨蟒和隧道兩側的牆壁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隧道的寬度夠不夠繞過去？巨蟒的身體盤繞得有多深？它和牆壁之間有沒有縫隙？他在腦子裡快速評估著這些問題的答案。
隧道寬度不夠，巨蟒的身體盤繞得很密實，它和牆壁之間沒有可以容人透過的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