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六劃了三下火石，燈亮了，天上亮了，賬亮了。
三個都亮了。
亮了——賬亮了。亮的那一刻——賬裡頭，王星河那一筆，動了。動了——不是動，是亮。亮得比以前都亮。亮——王星河醒了。
醒了——他在賬裡，亮著。亮得比以前都亮。亮——他不是像人那樣醒。他是從賬裡頭，亮回來。亮回來——命回來了。命回來了——不是大半，是全。全了。全了——王星河在賬裡，亮了。
王星河在賬裡歇了百年。百年裡，命一點一點回來。回來大半，回來全。全了。命回來了全。
全了——他守著。守著賬。賬裡，一千零九十五萬筆認，安安靜靜。安安靜靜，不滅。不滅的，不滅。
全了——他動了。不是在賬裡動——是從賬裡，出來。出來——站在石板前，睜開眼。石室裡，石板上，凹裡那本賬，平平整整躺著。賬亮著。亮得比以前都亮。
亮——他看見了陳小六。陳小六在塔頂，劃了三下火石，燈亮了，天上亮了，賬亮了。三個都亮了。王星河醒了。醒了——他站在石板前。
陳小六沒回頭。他守著燈。燈亮著，天亮著，賬亮著——三樣，是一回事。陳小六守燈，王星河守賬。一個守燈，一個守賬。守著，都亮著。亮著，都不滅。不滅的，不滅。
他一百零六——不，歇了百年。一百零六加一百——二百零六了。二百零六——他感覺到了。命回來了全。
他摸了摸石板。石板涼。涼得踏實。踏實——命回來了全。全了。他站住了。站住了，沒動。沒動——先聽。
全了——能動了。能「認」。能「逆截」。能影身。能大的。大的功法，能動。命回來了全。
可他沒急著動。他先聽了聽。聽賬裡一千零九十五萬筆認，安安靜靜。安安靜靜，不滅。不滅的，不滅。他聽了百年，聽全了。全了，才動。動了——才覺出，天上不對。
可他感覺到了。天上那一絲光的底下，有東西在動。動的——不是「那」。「那」滅了。是別的。
那絲光的底下，飄下一道極淡的光。那光不是天道的光——天道歇了。不是燈的光——燈的光，往天上亮。那光是往下的。往下——往下飄。飄到賬的上頭，壓賬。
那光壓著，不挪。不挪，壓著。怕人看見，才往下。往下——往下壓。壓到賬的上頭，壓著。壓著——老夫眯了眼。
「飄到賬——」王星河低聲說。「那光，從天上飄下來，飄到賬的上頭。上頭——賬的上頭。幹什麼？」
認了一下。認到的東西，讓他愣住。那光，在壓。壓賬。
「壓賬——」王星河說。「那光，壓賬。為什麼壓賬？老夫不知道。可老夫知道——賬不能被壓。賬被壓了，認暗。認暗，燈暗。燈暗，天上暗。暗了——那東西來。來——每一個白活。白活——老夫不能讓賬被壓。」
他把手按在石板上。「老夫擋。」
手按著。按著，石板暖了一點。暖了一點，那光停了一下。停了一下，又壓。壓——老夫擋。擋著，不挪。不挪，擋著。
認往天上送，碰到那光。那光不是光——是一個字。「那」。「那個人」的「那」。
天道記自己時多出來的，不只一個。第一個散了，第二個認了，第三個散了。第四個，來了。第四個不要認——第四個要壓。壓賬。壓——第四個壓賬。為什麼壓賬？老夫不知道。可老夫知道，賬不能被壓。賬被壓了，認暗。認暗，燈暗。燈暗，天上暗。暗了，那東西來。來，每一個白活。
王星河用認，壓那一個字。壓——那一個字，停了。不動了。不壓了。壓住了——老夫用認，壓那一個字。壓住了，不動。不動，不壓。不壓，賬亮。賬亮，認不散。認不散，每一個不白活。
壓住了——他喘了口氣。喘了口氣，手還按著石板。按著，那一個字不動了。不動了——老夫鬆了半口氣。
可沒滅。第四個停著。停著，等。等老夫壓不住。老夫二百零六了，壓不動一輩子。
「老夫問爹。」
他往火塘走。火塘裡三個人——梅林、蘇婉、王遠山，安安靜靜。王星河叫了一聲，王遠山那一團魂亮了一下。極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可亮了。亮了——「星河。」那一團魂說。極輕。可說了。
。了說可——輕。輕，話說。話說河星跟——著醒。醒在像，間之暗亮。亮又了暗，暗又了亮，裡塘火在，魂團一那
」。賬，』人個那『「，說河星王」。個四第了來上天「
」。活白不個一每，散不認。散不認，亮賬。亮賬，不。不，了沒。了沒，了滅。了滅己自，了認個四第，了說。滅己自，己自了認你——過說他跟夫老「：說魂團一那
。活白不個一每——散不認。散不認——亮賬。亮賬——不。了不——滅己自。的滅人別是不。的滅己自。了滅，個四第。了沒——」那「——字個一那上天。了沒——了散。了散——上天到飄。飄上天往，開散。的樣一雲像、的淡極。散——了散。飄上天往，散，了認，下一了字個一那。送上天往塘火從話
。滅不，的滅不。滅不，靜靜安安，人個三裡塘火。了歇，了暗又魂團一那山遠王
。滅不，著亮。著亮，在都。在都，個三——山遠王、婉蘇、林梅
。滅不，的滅不。滅不，的亮。一那上天著看，邊塘火在站河星王
。滅不，著亮。著亮，的守。的守他是那——了不厭。厭看沒，久很了看。久很了看他。滅不，的滅不。滅不，的亮。著亮，一那上天
」。了淨乾上天——了淨乾。了淨乾。有沒都麼什，下底的。一有上天「。說聲低他」。盟運截「
。滅不，的滅不。滅不，著亮。著亮，著守。著守夫老。了淨乾上天。盟運截——是就這。滅不，的滅不。滅不，的亮。著亮，那。一有上天
。滅不——著亮。著亮——著守。著守河星王。滅不，的滅不。滅不，著亮。亮賬，亮天，亮燈。著亮都個三，著靜。著靜。了靜底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