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著，就還在那邊。」他說。
伊芙琳把白光收回額角，重新坐下守橋。她剛碰過門，手還在抖，橋沒斷。
王星河蹲在她旁邊。「你歇一陣，老夫守著。」
「你替不了。」伊芙琳說，「搭橋的是信的光，不是記的認。」
「那老夫守著你。」
「好。」
那天晚上他沒回塔底，就在橋口坐了一夜。
橋口的夜比塔底冷。他坐的時候把那盞隨身的小燈擱在膝上，燈芯挑得極小，只夠照見自己和伊芙琳兩個人的臉。
後半夜伊芙琳開了口：「你守著老夫做什麼。」
「你替兩陸搭了一百多年的橋。」王星河說，「老夫陪你坐一夜，不算什麼。」
「老夫不用人陪。」
「老夫用。」王星河說，「老夫坐在這兒，你看看老夫，就知道底下還有人。」
伊芙琳笑了一下。她笑的時候額角那團白光亮了一分，橋也跟著穩了一分。
後半夜風小了。伊芙琳問：「你說這道門比天道老。那裝天道的人在哪兒。」
「老夫也在想這個。」王星河說，「天道是賬房。賬房是有人請來記賬的，不是他自己來的。」
「請他的那個人呢。」
「請了人，人管了賬三千年，請人的那個一直沒露過面。」王星河說，「要麼他不在，要麼他就在門那邊。」
縫這件事，底下的活人不知道，可他們覺出來了。
南境那幾天，霍爾寫著寫著覺得雪比往年冷。他把手揣進袖子裡搓了兩下，接著寫。
北境那幾天，燈河的油燒得比平常快，一夜要多添一回。石生跑得比往日急，後來一天跑四鎮。
東邊，分堂的燈課照開。寧九在木板上寫「自己」兩個字，寫完停了一下，往上看了一眼屋頂，接著寫。
西邊，按石頭的人排著隊，隊沒短。維瑟坐在石階上收人，收完一個抬頭看一眼天，再收下一個。
東岸的漁家那幾天出海，船頭都多掛了一盞燈。沒人叫他們掛。船老大說，海上霧重，掛一盞心裡有底。
西岸有個放羊的娃娃，放羊的時候把羊趕到坡頂上，自己仰著臉躺在草裡。他娘上來喊他，問他看什麼。他說上頭有一條線。他娘仰頭看了半天，說什麼都沒看見。
他們都看不見那道縫。可他們都在往上看。
縫的事王星河也跟老趙說了。老趙是在燈河邊聽的，聽完把油勺往桶沿上磕了兩下。
「上頭有門。」老趙說，「老夫不管門上頭，老夫只管這一河的燈。」
「對。」王星河說，「老夫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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