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那道門露出來以後，一直關著。
王星河每天出塔看它一次。門縫裡那點灰光走得極慢，像門那邊有人貼著門板站著，一直沒動。
今天他抬頭，看見那點灰光不一樣了。
不是開了。是動了一下。極輕的一下，像一個很久沒動過的東西抖了抖肩。灰光閃了一下，又滅了，門還關著。
「門動了。」他說。
厲千劫剛從外面回來，一腿灰，劍鞘磕著石階走出來。「動了？」
「不是開，是動。像那邊有人碰了一下門。」
「碰門幹什麼。」
「不知道。」王星河說，「可能想出來。也可能只是想碰一碰，看這門結實不結實。」
「它自己開不了？」
「門是天道以前就有的。裝門的人不在了，門就鎖著。」王星河說，「鎖在那邊，那邊開不了。得這邊開。」
厲千劫抬頭看那道縫。「這邊誰開。」
「老夫不開。」
他回塔底坐下，閉眼，把「認」往那道門送。送到門跟前，他沒碰門，就在門這邊停著，聽。
聽了一會兒，他聽明白了。
門那邊的動作不是敲，是摸。一隻手貼著門板慢慢摸過去，摸它的紋路，摸它的鎖。摸完一遍，靜一會兒，又摸一遍。像在數紋路，數完一道數下一道。
「它在認門。」王星河睜開眼，「認完了，它就知道這門不是從那邊開的。知道以後，它就等——等這邊有人按門。」
「這邊誰會按。」
「不知道，可會有。」王星河說，「它比天道還老。它要是讓活人感覺到它，感覺到的人裡，總有想按門的。按了，門就開。」
「那你怎麼辦。」
「守著。」王星河說，「守著賬，守著燈，守著底下每一個亮著的人。各人自己認的，各人自己亮。自己亮的硬。硬了，它碰不著。碰不著，就感覺不到。感覺不到，就不會去按門。」
「要是有不硬的呢。」
王星河沉默了一下。
「老夫替他們擋。」他說，「擋在中間。擋住一個是一個。擋住一個，門就晚開一天。」
火塘裡的火低下去一點。王遠山開了口。
「星河，門那邊那個，你想不想知道是誰。」
「想。」
「老夫不知道。」王遠山說，「兩本賬裡都沒寫他。第一任掌教算到天道盡頭是一個人，再往上要算誰裝的門，他算了三天，只算出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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