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走。」
「坐下了。」伊芙琳說，「坐下以後腳就不想動了。」
「要是走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伊芙琳說，「坐著的時候老夫想起梅林教的那一句——碰上不能碰的東西，別退，先坐下。」
塔頂上的小光也覺出來了。
那天他把燈芯撥到一半，手停了。他覺得腳底下有什麼在動，抬頭看，天上那條線還在。可他一看它，心裡就想往上走。
他趕緊低下頭，把燈芯撥完，抱著燈在草蓆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下塔跟王星河說：「老夫昨夜差點站到塔沿上去。」
「為什麼。」
「不知道。」小光說，「老夫那會兒就想上去看看是什麼。就這麼一個念頭，腳就動了。」
王星河沉默了一會兒。
「往後再有那個念頭，你就把燈抱著。」他說，「抱著燈的人，腳不發飄。」
小光點頭，抱著燈上了塔。往後每回有那個念頭，他都先低頭看一眼懷裡的燈。
那捲推演圖的事，王星河後來沒跟任何人提。
十天以後，東邊來了個人。
那人是天機閣的推演師，年輕，抱著一卷推演圖。他站在塔門外不肯進，先把圖攤在地上，說閣裡算出了門的位置——就在塔頂正上方，偏東三指。
「老夫知道它在哪兒。」王星河說。
「您知道，為什麼不按。」
「按了會怎麼樣。」
「閣裡也算過。」推演師說，「算出來的是：門的這邊，是裡頭。」
王星河看著他。
「老夫算的就是這一句。」推演師說，「既然這邊是裡頭，那門關著就是把裡頭關著。裡頭的人想出去，就得開門。開門不是壞事。」
「你算的是門的位置。」王星河說，「你沒算門那邊是什麼。」
推演師愣了一下。
「老夫告訴你。」王星河說，「那邊的東西比天道老。它不惡，也沒說要吃人。它在那兒三千多年，只做一件事：摸。摸門，摸鎖，摸紋路。摸的時候像在數自己少了什麼。」
「那更該開。」
「你開了，它進來。」王星河說，「它進來第一眼看見的是你。你身上有什麼，它就數什麼。你身上有多少是替別人認的，它一眼就數出來。」
推演師的臉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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