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拇指一挑，掀開錫盒蓋子，剝去裡面三層防潮油紙。
一團拳頭大小、通體潔白似凝脂的塊狀物出現在眾人眼前。
哪怕還沒湊近，一股清雅綿長的奇異幽香瞬間在堂屋內瀰漫開來，原本滿臉焦躁的陳大少爺只吸了一口，緊繃的腦門頓時一清。
顧老戴上老花鏡，俯身湊到跟前。
只見這塊白熟龍涎香切面平整，層層疊疊的細密紋理在堂屋天光下清晰可見，正中心還裹著兩枚黑亮的烏賊角質喙。
“百重螺旋鈣化紋，內嵌黑金烏賊喙，通體純白無瑕！”
顧老手掌微顫，轉頭看向陳大少爺，“大少爺，你瞧這成色，絕對是海中漂浮百年以上、徹底脫去腥氣的頭等極品白熟香！”
林海捏起那塊二兩重的龍涎香，隨手丟進白瓷水盂。
噗通一聲輕響，整塊白脂非但沒有沉底，反而穩穩浮在清波之上，水面連一絲渾濁油花都沒泛起。
林海又從桌角取過一根銀針，在酒精燈火焰上烤紅，輕輕刺入龍涎香邊緣一毫。
滋！
一縷純白青煙嫋嫋升起，針尖挑出一絲琥珀色的透明香脂，馥郁的異香瞬間盈滿整座跨院。
陳大少爺怔怔盯著水盂裡宛若白玉凝脂的寶香，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後退半步，面向八仙桌雙手合十，用帶著南洋腔調的嗓音失聲高呼：“真佛庇佑！真佛庇佑啊！我父親這回有救了！”
喊罷，陳大少爺眼圈泛紅，抓起桌上的海關提貨單與兩萬美金現匯，雙手捧到林海面前：“林廠長，剛才是我有眼無珠，言語冒犯！這二兩救命神香，換我那套全封閉魚粉生產線外加兩萬美金，是我陳家佔了天大的便宜！”
林海抽回銀針，用絨布擦淨桌面水漬，坦然接過提貨單與美金：“陳大少爺客氣了，各取所需而已。我廠裡每天捕撈分揀出成千上萬斤碎魚爛蝦和魚頭內臟，正缺這套全封閉裝置把下腳料變成精飼料，這套機器到了我手裡，也是物盡其用。”
“林廠長做的是實業大事！”
陳大少爺小心翼翼地將水盂裡的白熟龍涎香捧回錫盒鎖進密碼箱，當場拔出鋼筆在貨運調撥單上籤下名字，“外頭貨場那兩輛進口重型平板拖車的運費和隨車吊裝費，我已經全額結清了。司機就在車上候著，你隨時可以押車回村！往後林廠長手裡要是還有這種極品藥材，儘管找顧老知會我一聲，南洋陳氏集團絕不吝嗇！”
“一定。”
林海將兩萬美金裝進挎包，與顧老和陳大少爺拱手道別，帶著徐大龍大步走出大成商號。
上了吉普車，林海沒有直接去外貿貨場，而是拍了拍方向盤：“大龍哥，先去前街的省中國銀行外貿大樓。”
十五分鐘後，省中國銀行二樓外匯專櫃。
林海出示了省外事特供水產基地證明、特區常駐免檢船批文以及大成商號的僑匯物資交割單，將兩萬美金現匯與那張十二萬港幣的渣打銀行通兌匯票一併遞入視窗。
專櫃主任驗完印鑑與真鈔，態度恭敬地蓋下全套合規結匯與留存公章，將一本嶄新的紅色外匯指標存摺與特種工業提貨核銷單雙手奉還：“林廠長，全套結匯手續已經辦妥，您真是為省裡創下了一大筆外匯啊！”
林海收起鮮紅的外匯指標存摺揣入懷中，轉身走下銀行臺階。
街道盡頭的省外貿貨場門口，兩輛車身長達十數米、車頭印著外運標誌的進口重型平板拖車早已發動引擎，粗大的排氣管噴出滾滾黑煙。
平板車鬥上，全套嶄新的不鏽鋼全封閉魚粉烘乾塔與粉碎機組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刺目的金屬冷光。
林海拉開車門坐上吉普車副駕，手握鉅額外匯指標，朝後方兩輛重型拖車的司機揮了揮手：“發車，回林巖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