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會晤
次日破曉，兩聲渾厚的汽笛劃破林巖村的晨霧。
八十噸級的長海號順著漲潮水頭駛入避風港池，穩穩靠上深水防浪堤。
林海走下鋼製跳板，把船務交給周衛國，大步流星跨進海產廠大院。
堂屋飯桌上，張玉蘭早已擺好一大盆紅燒肉和剛出鍋的大米飯。
沈秋迎上前接過林海脫下的海魂衫，壓低聲音：“周廠長那二十萬支票昨天下午已經存進信用社專戶了，錫盒我給你裝進了帆布挎包。”
林海坐下扒拉了兩口熱飯，從內兜掏出那張十二萬港幣的渣打銀行通兌匯票：“這是蛇口這趟的貨款。待會兒我正好順道帶去省城中國銀行，跟陳家給的美金一塊兒辦個外匯留存指標。”
李福順蹲在門檻邊抽著旱菸，指了指西側新落成的三間大跨度青磚廠房：“林廠長，新房的水泥地徹底乾透了，三百八十伏的電纜也接到了總閘上。今天下午我讓大魁帶幾個棒小夥把冷庫外頭攢的二十多筐魚頭、蝦殼和碎雜魚全拉到車間外頭備著，就等你的新機器進門了。”
“行，備著吧。”
林海喝乾碗裡的熱湯，拿起桌上的帆布挎包站起身，“這套全封閉生產線一轉起來，往後咱廠裡每天挑剩下的碎魚爛蝦和內臟下腳料就能物盡其用，一兩肉都不用往海里倒，全變成高蛋白魚粉。”
院外響起吉普車的引擎轟鳴。
徐大龍已經把油箱加滿，將車停在院門口：“老闆，隨時能走！”
林海背上挎包，拍了拍沈秋的手背：“在家盯著廠子，我儘快趕回來。”
草綠色吉普車駛出鐵門，順著五米寬的碎石大道直奔省城。
……
上午十點半，省城和平路，大成商號。
吉普車剛在門樓前停穩，守在門口的夥計便轉身跑進內堂通報。
林海讓徐大龍鎖好車門跟在身側，邁步跨過門檻。
內堂八仙桌旁，顧老正陪著一名身穿藏青色西裝、手腕戴著金錶的三十歲男人喝茶。
男人眼窩微陷，眉宇間滿是連日奔波的焦躁，手指不停敲擊著桌面。
見到林海進門，顧老立刻起身相迎：“林小友，你可算到了！這位就是南洋陳氏航運集團的大少爺。”
陳大少爺猛地站起身，目光在林海年輕的臉龐上打了個轉，語氣裡透著幾分審視：“顧老，這位林廠長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他手裡真有百年以上的極品白熟龍涎香？這些日子我前後見了十幾撥人，拿出來的不是鯨魚油塊就是發臭的爛海泥，我老太爺在醫院裡靠參湯吊著氣，實在經不起折騰了！”
“陳大少爺救父心切，心情我能理解。”
林海拉開紅木太師椅坐下，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將帆布挎包放在八仙桌上，“是不是爛海泥，驗過便知。不過在開盒之前，我想先看看陳大少爺的誠意。”
陳大少爺從隨身真皮公文包裡抽出一疊蓋著海關紅章的提貨單，外加兩紮綠油油的百元美金現鈔，啪地拍在桌面上：“日本全自動全封閉真空低溫魚粉加工生產線，全套主機、烘乾塔、粉碎機和自動打包機，昨天半夜已經從香港運抵省外貿貨運碼頭！為了趕時間，我直接僱了省外運公司的兩輛進口重型平板拖車，這會兒正停在和平路外頭的貨場裡待命！只要你的貨是真品，這兩萬美金和車隊立刻跟你走！”
站在一旁的徐大龍看了一眼桌上厚厚兩沓美金，呼吸重了幾分。
林海神色不變，伸手解開帆布挎包，取出那隻巴掌大的密封錫盒。
旁邊夥計早已按顧老的吩咐，端來一盆盛滿清水的白瓷水盂和一盞點燃的酒精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