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帥站在河岸邊，看著柳淑芬提著水桶走遠的背影，心裡總算鬆了口氣。剛才兩人在河岸上的那番拉扯，終究還是被理智按住了。河堤上傳來的說話聲像一盆冷水，把他們同時澆醒。還好沒有釀成什麼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柳淑芬遺落的那兩張漁網，走到水邊，在手裡抖開理了理。這網不大，是那種手撒的圓網，邊緣墜著一圈鉛墜，網上還掛著幾片乾枯的水草，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他在水邊站定，身體微微側轉，雙手握網，腰上一用力，將整張網撒了出去。
漁網在空中展開成一個完美的圓形，鉛墜帶著網邊緣的繩索嘩啦啦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漣漪。水花濺起來，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柳淑芬本來已經走出去幾步，聽到動靜回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這網她用了好幾年了，每次撒都撒不圓，不是這邊先落水就是那邊飄了，撒十網能有兩網撒圓了就不錯了。可馬小帥第一次上手，就撒得這麼利索，比她在河邊撒了幾年的老手還穩當。
她提著水桶又走了回來，蹲在岸邊看著馬小帥收網。馬小帥雙手交替著往回拽繩索，鉛墜在水底拖動。網收上來的時候，柳淑芬眼睛瞪得更大了——網兜裡撲騰著好幾條魚，銀白色的鱗片在晨光下閃閃發亮，尾巴甩得啪啪響。她數了數，大大小小七八條，最沉的那條足有兩斤多重，肥嘟嘟的，在水裡掙扎得最兇。
“這……這河裡什麼時候有這麼多的魚了？”柳淑芬蹲下來，伸手去網兜裡撈魚，“嬸子前兩天在這兒撒了好幾網，就撈上來兩條小鯽魚，還不夠塞牙縫的。你一網就撈上來這麼多？”
馬小帥嘿嘿一笑，沒有解釋。他剛才在水底遊了那麼久，哪塊石頭下面藏著魚，哪片水草裡頭有窩，他心裡門兒清。這一網下去，專挑魚多的地方撒，能不多嗎？他又撒了兩網，一網比一網多。第三網收上來的時候，網兜裡撲騰著十幾條魚，鯽魚、鯉魚、白條，把柳淑芬看得眼睛都直了。
“夠了夠了，小帥，別撒了。”柳淑芬趕緊攔住他，“這麼多魚嬸子拿不動，回頭再去鎮上賣也賣不完。”
馬小帥這才收了手，幫她把魚從網兜裡撿出來，裝進那個紅色的塑膠水桶裡。水桶裝了大半桶，魚在裡面擠擠挨挨，尾巴拍打著水面，濺了兩人一身水花。
柳淑芬蹲在水桶旁邊，看著桶裡那些活蹦亂跳的魚，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她抬起頭，看了馬小帥一眼，目光裡有感激，也有歡喜。“小帥，你真厲害。嬸子有時候在這兒蹲一上午，好幾網都出不了一條魚。你倒好，三網下去，比嬸子一個月的收成都多。”
馬小帥把漁網疊好，放在水桶旁邊，拍了拍手上的水，咧嘴一笑：“趕巧了，今天魚群正好在這一片。嬸子你回去挑幾條大的燉湯喝，剩下的拿到鎮上賣掉，也能換些錢。”
柳淑芬點了點頭，彎腰提起水桶，又回頭看了馬小帥一眼。“小帥，你要不要拿兩條回去嚐嚐？這魚新鮮，燉湯可鮮了。”
“不用，嬸子你留著賣吧。我那兒還有吃的。”馬小帥擺了擺手。
柳淑芬也就不再讓了，提著水桶沿著河岸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衝他喊了一句：“小帥，改天來嬸子家吃飯，我給你燉魚湯。”
“行，改天一定去。”
柳淑芬這才轉身走了，步子輕快了許多。水桶裡的魚不時撲騰一下，濺出幾點水花落在枯草地上。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馬小帥站在河岸邊，目送她走遠，轉過身蹲在河邊洗了把臉。冰涼的河水撲在臉上，讓他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看了看東邊已經升高不少的太陽，開始沿著河岸往回走。
今天早上雖然折騰了一番，但總算沒出什麼岔子。嬸子的溼衣服蒸乾了，寒氣也逼出來了，還順便幫她撈了幾網魚。馬小帥一邊走一邊盤算著，回頭去鎮上得買幾斤姜和紅糖，給嬸子送過去。她底子弱，光靠靈氣逼出寒氣還不夠，得喝幾天薑湯發發汗才行。另外她那漁網也舊了，有幾處線已經鬆了，改天得幫她補一補。
晨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遠處村子裡的炊煙升起來了，雞鳴狗吠的聲音隱約可聞。新的一天正式開始，馬小帥加快腳步，沿著田埂往村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