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帥走得很快，幾分鐘就到了寒蔥河邊。河水清凌凌的，在晨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河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像是有人在河面上鋪了一層紗。
他尋思著還去昨天遊過的那個地方，剛到地方，就看見河邊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他，彎著腰，身子往河裡探，雙手拉著網繩——是柳淑芬。
馬小帥拎著水桶往前走了幾步，沒有出聲。走近了才看清，柳淑芬的頭髮有些亂，碎花頭巾歪歪斜斜包在頭上，幾縷碎髮從裡面鑽出來貼在臉頰上。手凍得通紅，手指關節處裂了幾道口子，暗紅色的血痂嵌在皺紋裡，看著讓人心裡發酸。
網從水裡拉出來，溼漉漉的，鉛墜嘩啦啦響。網兜裡空空蕩蕩，別說魚了，連條水草都沒有。柳淑芬直起腰嘆了口氣，伸手把網上的水草摘掉，抖了抖，重新理好準備再撒。她轉過身，看見馬小帥站在身後不到兩米遠的地方，渾身一顫，手裡的網差點掉進河裡，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目光躲閃了一下，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網。
馬小帥先開了口：“淑芬嬸子，網魚呢？”柳淑芬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嗯。”“網到幾條了？”柳淑芬搖了搖頭：“沒有。撒了三網，一條也沒有。”
馬小帥看了看她的手，說：“沒網到就別網了，大清早的，天寒地凍，凍出毛病來咋辦？”柳淑芬嘆了口氣：“唉，你二叔現在這樣子，還在衛生院躺著呢，一天下來檢查費藥費得好幾百，也不知道要住到什麼時候。家裡本來就沒存下幾個錢，他這一住院，手頭更緊了。老太太手裡倒是有點私房錢，可攥得死死的，一分都別想從她那兒摳出來。前兩天我問她要兩百塊買點米，她罵了我一整天。”
馬小帥眉頭擰了起來。馬德厚喝了大半輩子酒，把身體糟蹋得夠嗆，住院還得花家裡的錢。張桂蘭更離譜，兒子躺在醫院裡，她居然一分不出。柳淑芬一個婦道人家，又要顧家裡又要操心住院費，天不亮就起來網魚，手凍得裂了好幾道口子。
他想了想，說：“淑芬嬸子，住院費的事你別太發愁。我這兒還有些餘錢，你先拿去應急。馬德厚那邊該治就治，但你也別把自己累垮了。”
柳淑芬愣了一下，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怎麼能用你的錢。你自己也不寬裕。”馬小帥不由分說掏出手機：“嬸子你別推了，錢是借給你的，等你手頭寬了再還就行。身體要緊，你凍出毛病來，誰照顧家裡？”
柳淑芬張了張嘴，眼眶有些泛紅，半天才說了一句：“小帥……嬸子真是……不知道怎麼謝你才好。”馬小帥擺了擺手：“嬸子跟我客氣什麼。你趕緊回去歇著，魚改天再打。我給你轉點錢，你先把住院費墊上，剩下的買些吃的用的。回頭不夠了再跟我說。”
柳淑芬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哽咽：“小帥，你二叔那個人……這些年對你不咋樣，嬸子心裡都清楚。可你還能這麼幫著家裡……嬸子真的……”她說不下去了，背過身去抹眼睛。
馬小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嬸子，別想那麼多。日子再難也得往前過，你先把身體養好，家裡的事一件一件來。馬德厚那邊有你跟老太太商量著辦，我幫不上什麼忙，出點錢還是可以的。魚就別打了，天冷水涼，回頭真要凍出病來，更不划算。”
柳淑芬轉過臉來，眼眶紅紅的，點了點頭：“嗯，嬸子聽你的。”她把漁網收起來疊好，彎腰提起水桶。馬小帥伸手接過水桶：“我幫你拎回去。你手上有口子，別沾水了。”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河岸往回走。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柳淑芬走了一段路，忽然開口說：“小帥，你那錢……嬸子一定會還你的。”馬小帥笑了笑：“不著急，慢慢來。你先把家裡安頓好再說。”
到了村口，馬小帥把水桶放在柳淑芬家門口，囑咐她趕緊進屋暖和暖和，又把手上的裂口用溫水洗洗塗點藥膏。柳淑芬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等他拐過巷口看不見了，才轉身推門進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