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了一聲，轉身去辦。
.........
豫省的四月，天黑得早。
新黃河的河灘上，風是乾的，帶著土腥氣。
守軍暫 27 師的陣地，就壓在堤後頭 —— 散兵坑刨了半人多深，機槍掩體用麻袋垛起來，河灘上拉了幾道鐵絲網，網上掛的洋鐵皮罐子，被風一吹，叮叮噹噹地響。
兵們蹲在堤後頭，就著涼水啃饅頭。有的在打綁腿，有的把老套筒卸了槍栓，用布條子一遍一遍地擦，擦完了，對著月亮照照槍膛，再裝回去。
昨天上頭傳下話來，說要緊盯中牟新黃河一帶。
可上頭的命令歸命令，誰也沒真見過鬼子過河。有人還開玩笑：鬼子連黃河大橋都炸了，憑兩條腿，還能趟過新黃河？
後半夜，風聲裡夾了點別的動靜。
先是鐵鍬碰石頭的聲兒，一下，又一下。接著是壓得極低的吆喝。再接著，是水聲 —— 嘩啦，嘩啦，一下一下，有節奏地往南岸這邊靠。
河灘上有個哨兵，頭一個反應過來。
這哨兵是周家口來的新兵，頭一回站夜崗。白天他還在底下跟人學怎麼系綁腿，晚上就輪到他值最黑的這一班。他張了張嘴，喊了半句：“來……“ 聲音就斷了，人栽在堤上。
槍聲一響，整個渡口都醒了。
葛班長帶著七八個人，守著堤西頭那段河灘。
他是豫西人，三十來歲，臉上風霜重，軍裝洗得發白。手底下這七八個人，槍不齊，有兩支漢陽造，剩下全是老套筒，打一槍退一回殼。機槍有一挺，架在麻袋垛上，是這段陣地的膽。
鬼子來得快。
對岸先放了一顆照明彈，把河灘照得雪亮。堤上的兵們躲的躲、趴的趴，等光滅了，眼睛半天緩不過來 —— 再睜開，鬼子的橡皮舟、木船已經到了腳底下，先頭的上岸就散開，貓著腰往堤上摸。葛班長壓著機槍，一梭子掃過去，對面倒了兩個，剩下的趴下了。可機槍打了兩梭子，卡殼了。
“日他孃的！“ 葛班長一把把機槍手扒拉開，自己把槍托往地上一頂，搗鼓兩下，又卡，他索性把機槍一撂，抄起一支老套筒，趴在堤上，一槍，退殼，一槍，退殼。
天矇矇亮的時候，堤西頭的槍聲還在響。
葛班長的腿上捱了一槍，彈片又颳了一下，血把褲腿浸透了。兩個兵架著他往後拖，他不肯走，罵罵咧咧的，說你們幾個先走，我還能打一發。兵們不由分說，硬把他拖下堤，塞進一支往後撤的隊伍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渡口。
天邊剛泛白，堤上的槍聲，還零零碎碎地響著。
次日凌晨 5 時前後，第 2 團的陣地，到底還是被突破了。
堤東頭先沒了聲。那邊守著的是第 3 連，天亮前最後一輪衝鋒，沒頂住。陣地上的人，有的往下撤，有的沒撤下來。
就在這時候，有訊息傳來，說是旁邊的友軍，第一戰區的暫15師不打招呼先撤了！
這個訊息一傳出，原本的有序後撤瞬間變成一場潰退！
河灘上，鬼子的汽艇還在靠岸，一船一船往下卸人。
第一戰區在提前得到情報的情況下，竟然讓鬼子的一個師團一夜之間渡過了黃河！
